第27章 舞蹈学院的疑点

电动车载着两个人，在崎岖的山路上疯狂地颠簸着。

林默将油门拧到了底，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他不敢回头，生怕再看到那座被悲伤和疯狂彻底吞噬的村庄。

后座上，那个刚刚重获新生的新郎，死死地抓着林默的衣服，身体因为后怕而剧烈地颤抖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贪婪地呼吸着山间冰冷的、自由的空气，仿佛那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直到电动车彻底驶出山区，汇入了城市环路的灯火车流之中，那股如影随形的、被追逐的恐怖感，才终于渐渐消散。

林默在一个公交站台旁停下了车。

“安全了。”他对着身后的人，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

新郎从后座上跳了下来，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他靠着站台的广告牌，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还是一副大梦初醒般的不敢相信的表情。

“我……我真的逃出来了？”他喃喃自语。

林默看着他，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拿出一瓶水递了过去。

新郎接过来，猛地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让他那颗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

“谢谢你……师傅，我叫张伟，真的，谢谢你！”他看着林默，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如果不是你，我……”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默明白，如果不是自己，这个年轻人现在很可能已经成了那个祠堂里，又一件“完美”的纸扎作品。

林默看着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年轻脸庞，想起了同样是在这个村子消失的刘伟。

“上一个骑士，刘伟，他到底怎么了？”林默咬着牙问道。

提到这个名字，张伟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的痛苦和悔恨：“他是个好人。他发现我是被骗来的之后，本来有机会自己逃走的，但他想带我一起走……结果，我们失败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那个老疯子，用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将刘伟的身体，当着我的面，活活地……勒成了碎片。然后……然后他把那些碎片，混在纸浆里……”

张伟指了指村子的方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看到祠堂屋檐下，那个笑得最开心的纸灯笼了吗？那就是刘伟……”

林默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想起了刘伟那张天真而乐观的脸，想起了那句“等我回来请全驿站的兄弟喝酒”。原来，他最后的结局，是被做成了一件“作品”，永远地留在了那座疯狂的村庄里，日夜“欢笑”。

两人在站台沉默了很久，城市的喧嚣，与他们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

“你……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林默问。

“我不知道。”张伟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敢回家，我怕那个老疯子会找上门。我……我可能要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林默点了点头，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师傅，你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报答不了。”张伟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塞到林默手里，“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了，不多，你一定要收下！”

林默没有拒绝。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现在最需要的，是与过去做一个彻底的了断。而自己收下这笔钱，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多保重。”林-默说。

“您也是！”张伟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林默那辆伤痕累累的电动车，又看了一眼他身上被摔出的伤口，眼神复杂。他知道，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每天都在经历着何等恐怖的事情。

一辆深夜的公交车缓缓驶来，张伟对他挥了挥手，跳上了车。

看着公交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林默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他打开手机APP，订单早已显示完成，五千元的酬劳也已经到账。但这一次，没有任何附加奖励，也没有任何警告。平台对这件事，似乎采取了一种高深莫测的“默认”态度，既不鼓励，也不惩罚。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余额，离五十万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但他的心里，却没有任何喜悦。

他想起了那个在最后关头，如神兵天降般出现的苏曼。

一个巨大的、无法解释的困惑，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根据他之前的调查和推论，苏曼是一个为了追求完美，不惜将同学李静肢解、拼接，并放火焚尸的、心思歹毒的“艺术家”。这样一个充满了疯狂执念和邪恶的鬼魂，为什么……会选择救自己？

她完全可以坐视扎纸匠将自己和张伟一起拿下，甚至可以和她那个同样疯魔的父亲联手。

可她没有。她不仅阻止了父亲，还用自己的灵魂与纸人融合，去换取了一个陌生村庄的安宁。

这不符合逻辑。

一个极度自私和残忍的“凶手”，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无私和善良的举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怎么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林默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念头甩出脑海。

“摆渡人”孟舟的话再次响起：“你只是个送货的，别总想着当英雄，更别去探究‘客户’的想法。”

他跨上那辆伤痕累累的电动车，发动起来，朝着自己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骑去。

但他知道，这个关于苏曼的、巨大的矛盾点，已经像一颗无法拔除的种子，深深地埋在了他的心里。

或许，他之前关于“舞蹈学院火灾”的推论，从一开始，就错了。

或许，那场大火的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