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永不挂断的电话（二）

那张长满利齿的嘴，离林默的耳朵只有不到几厘米的距离。

他能闻到一股浓烈的、仿佛来自屠宰场的血腥味，混合着陈年铁锈的气息。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他。

在极度的恐惧中，林默的脑子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他不能松手。一旦松开听筒，那张嘴就会立刻咬下来。他也不能挂断电话，那同样会触发陷阱的最终杀招。

他被困在了一个绝对的死局里。

电话亭的晃动越来越剧烈，玻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外面的世界，在摇晃的视野中变得扭曲而模糊。

孟舟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但他已经没有机会去后悔自己那片刻的心软。他必须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还在医院里等着他的妹妹。

林默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缓缓张开的嘴。

他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张嘴虽然在靠近，但速度非常缓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仿佛在享受他的恐惧。

享受他的恐惧？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默的绝望。他想起了在“骑士驿站”里看到的一个帖子，某个匿名骑士提到过一种特殊的“客户”，它们不吃血肉，而是以“情绪”为食——恐惧、绝望、痛苦，这些负面情绪，是它们最美味的大餐。

这个电话亭陷阱，它模拟求救声、制造撞击的假象、用咀嚼声和那张恶心的嘴来恐吓……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激发猎物的恐惧。

它在等待他崩溃，等待他发出恐惧的尖叫，等待他彻底放弃希望。那一刻，才是它真正享用大餐的时候。

想通了这一点，林默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非但没有尖叫，反而停止了挣扎。他强迫自己因为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平复下来，握着听筒的手不再颤抖。

他甚至对着那张越来越近的嘴，扯出了一个极其扭曲和难看的……微笑。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平淡的、甚至带着一丝不屑的语气，对着听筒说：“就这？”

那张嘴，前进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电话亭的晃动也随之减弱。听筒里的咀嚼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林默的心跳如擂鼓，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个“东西”，拥有基础的智慧，它被他这出乎意料的反应给搞懵了。

“你的上一个‘客人’，听起来不怎么美味。”林默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但听起来却像是在评价一道菜，“骨头太多，太吵了。而且，那点恐惧，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他能感觉到，电话亭的“意志”正在困惑和愤怒。它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猎物。

“我这里，”林默深吸一口气，加重了语气，像一个引诱猎物的恶魔，“有更‘美味’的东西。一份真正纯粹的、浓郁到化不开的……绝望。你想要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慢慢地伸向自己的口袋。口袋里，是他随身携带着的，那张写着五十万手术费的、被他捏得发皱的缴费通知单。

那上面，承载着他最深的、最真实的恐惧和绝望。

这是他身上最“美味”的东西。

听筒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类似吞咽口水的声音。那张嘴，微微张开，似乎在期待。

林默将那份折叠好的缴费通知单掏了出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递向那张嘴。

就在通知单的纸张即将触碰到那些利齿的瞬间，林默的另一只手，以闪电般的速度，将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准备好的【订单完成】按钮，狠狠地按了下去。

【订单738已完成。酬劳300元已转入您的账户。】

在订单完成的刹那，电话亭的束缚消失了！

林默猛地挂断电话，将听筒狠狠地砸向那张嘴。他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开了电话亭的玻璃门。

“哗啦——”

玻璃四分五裂。

林默连滚带爬地从里面冲了出来，新鲜的、带着凉意的空气涌入肺里，他贪婪地呼吸着，仿佛重获新生。

他回头看去。

那座红色的电话亭，静静地立在原地，破碎的玻璃门在夜风中摇晃。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场生死一线的搏杀，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他手背上被玻璃划出的伤口，和那份掉落在地上的、写着五十万的缴费通知单，证明着一切都是真实的。

林默捡起那张单子，紧紧地攥在手里。

他看着那座沉默的电话亭，眼神里不再只有恐惧，更多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不仅要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活下去，还要学会利用这里的规则，与这些怪物周旋，甚至……战胜它们。

他打开APP，看着那刺眼的、仅仅增加了三百块的余额，第一次，没有感到沮丧。

因为他知道，他用三百块的酬劳，从这个陷阱里，学到了一件价值连城的、能让他活得更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