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消失的室友（二）
晓晓哥哥那充满绝望的恳求，像一根刺，扎在了林默的心里。
他本可以拿上那八百块钱，将这件事彻底抛在脑后。毕竟，“午夜食客”的原则，就是不沾因果，送完就走。
但这一次，情况不同。
这不再是与鬼神的交易，而是一场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活生生的人间悲剧。那个哥哥的痛苦，那个失踪女孩的笑脸，还有室友小雅那闪躲的眼神，都让他无法像以往一样，做到心安理得地置身事外。
更何况，晓晓的哥哥在电话里，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提出了一个让林默无法拒绝的请求。
“师傅，我知道这很冒昧，也很危险。”男人在电话里的声音都在颤抖，“警方那边，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无法对小雅采取任何强制措施。他们去问过话，小雅就一口咬定她什么都不知道，警方也拿她没办法。”
“您……您是唯一能用最正常的方式，再次接触到她的人。”男人停顿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只要您愿意继续帮我，利用送外卖的身份，再观察一下她，找一找我妹妹可能留下的线索……无论结果如何，寻人启事上的十万块酬金，我都愿意先支付给您一半，作为定金！”
五万块钱。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林默的心上。这笔钱，足以让他妹妹的手术费，迈进一大步。
一边是可能存在的危险，一边是巨额的酬金和那个哥哥绝望的恳求。
林默几乎没有犹豫。
“好。”他答应了。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林默和晓晓的哥哥林超，保持着密切的单线联系。为了不引起小雅的怀疑，他们决定用最自然的方式——由林超在另一个城市，用自己妹妹的账号，继续为502室点餐。
第三天午夜，林默再次接到了来自“元气少女晓晓”的订单。这一次，点的是两杯奶茶和一些甜品。
他提着东西，怀着与上次截然不同的心情，第二次按响了502室的门铃。
开门的依旧是小雅。她看起来比上次更加疲惫，黑眼圈也更重了，看到林默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烦躁，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你好，你的外卖。”林默递上东西。
“哦……好，谢谢。”小雅正准备关门。
“等等，”林默按照和林超商量好的剧本，立刻开口，“不好意思，我好像拿错了。你们点的是一杯珍珠奶茶和一杯芋泥波波吧？我这儿好像多了一杯芝士莓莓，应该是上一单的客人落下的，你看是不是你们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装作在费力地核对订单，身体不经意地，稍微挤进了门内一点，为自己争取到了几秒钟的观察时间。
小雅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有些困惑地说：“没有啊，我们就要了两杯。”
就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里，林默的眼睛像一台高速扫描仪，飞快地扫视着客厅内的一切。
客厅的布局很简单，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有些过分了，像一个很久没人动过的样板间。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个不大的空间里，除了小雅住的那间卧室外，另一间卧室的门紧紧地关闭着，门缝底下甚至还塞了一条厚厚的毛巾，像是为了隔绝声音，或者……别的什么。
属于另一个人的生活用品，牙刷、毛巾、拖鞋，都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仿佛它们的主人，只是短暂地出门，随时都会回来。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个思念失踪好友的可怜女孩，努力维持着好友还在时的生活原状。
但林默的目光，很快就被一个极其不协调的细节给吸引了。
在客厅的角落里，一盆长势茂盛的绿萝后面，有一个极小的、如同黑色纽扣般的东西，正对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那东西的角度很刁钻，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会被发现。
而在正对面的墙上，一个伪装成烟雾报警器的装置，也亮着一个微不可见的、正在工作的红色小点。
林默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是微型摄像头！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在进入这个房间后，Wi-Fi列表里，瞬间多出了好几个没有设置密码、但名字却是一串无意义乱码的、可疑的Wi-Fi信号源。这是典型的、针孔摄像头用来传输信号的方式。
一个可怕的、但却无比清晰的推论，瞬间在他脑海中形成，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那个失踪了三个月的林晓晓，可能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
她被这个看起来柔弱疲惫的室友小雅，用某种方式，囚禁在了那间紧闭的卧室里！
而这些摄像头，根本不是用来防备外人，或者记录生活的。
它们是小雅用来监视被她囚禁的晓晓的工具！她像一个典狱长一样，通过这些无处不在的“眼睛”，掌控着囚犯的一举一动！
这个推论，让林默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冰窟。他再看向眼前这个一脸无辜和疲惫的小雅时，只觉得她像一条吐着信子的、冰冷的毒蛇。
“啊，不好意思，确实是我搞错了。”林默迅速收回了自己震惊的思绪，脸上恢复了歉意的笑容，他从门边退了出来，“打扰您了。”
“没……没事。”小雅似乎也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她应了一声，立刻关上了门。
林默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但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冲进电梯，直到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502室的一切，他才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林超的电话。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林超的声音充满了急切。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林默的声音因为后怕而有些颤抖，“你妹妹，很可能……就被囚禁在那间屋子里。房间里装满了监控！”
“什么？！囚禁？！”
电话那头的林超，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情绪彻底失控了。他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我就知道是她！我就知道是那个贱人！”他疯狂地喊道，“我要杀了她！我要去救我妹妹！”
“你冷静点！”林默立刻试图安抚他，“我们没有证据，你现在冲过去……”
“我不管了！”林超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电话里传来了他摔东西和召集朋友的声音，“我现在就带人过去！我要把那扇门砸开！我一定要把我妹妹救出来！”
“喂！林超！你别冲动！”
但回答他的，只有电话被挂断后，那阵冰冷的“嘟嘟”声。
林默知道，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