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柳树村的喜宴（二）

林默坐在酒席上，周围热闹的氛围，让他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喝，一边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现在的心态，已经从一个警惕的“调查员”，转变成了一个有些好奇的“旁观者”。

司仪的声音高高地扬了起来，宣布吉时已到。在震天的唢呐声和宾客的喝彩声中，新郎喜气洋洋地迎出了盖着红盖头的新娘。两人身形般配，在喜娘的搀扶下，走向院子中央的香案。

整个过程，完美无瑕，充满了仪式感。

林默看着这一幕，彻底打消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他甚至开始觉得，“骑士驿站”里那些关于S级订单的传说，或许有些言过其实了。

他百无聊赖地端起茶杯，目光在院子里随意地扫视着。

起初，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种说不出的、怪异的感觉，开始像藤蔓一样，慢慢地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的目光，落在了东边那桌。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大汉，正高举酒杯，对着同伴哈哈大笑。那笑声洪亮而富有感染力。但林默注意到，大约过了半分钟，这个大汉会再次举起酒杯，用几乎一模一样的音调，几乎一模一样的角度，重复一次刚才的大笑。

林默皱了皱眉，觉得可能是巧合。

他的视线又转向了另一桌。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正慈爱地用筷子夹起一块看起来很肥美的红烧肉，做出要喂给怀里孩子的姿势。但她的筷子，每一次都在即将碰到孩子嘴唇的瞬间，又收了回去，将那块肉放回盘中。然后，她会再次夹起同一块肉，重复这个动作。

林默的心，开始往下沉。

他再看向院子里那几个追逐打闹的“孩童”。他们的奔跑路线，从东边的柱子，绕过西边的水缸，再跑回原点；他们发出的嬉笑声，每一个音节，每一次喘息……似乎也带着一种诡异的、重复的节奏。

这……是怎么回事？

林默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渗出冷汗。他强迫自己认为这只是某种奇怪的乡下风俗，或者自己因为太紧张而产生了错觉。

他深吸一口气，想找点别的东西来分散注意力。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对正在拜堂的“新人”身上。

新郎的脸上，始终挂着那种完美的、恰到好处的微笑。而他旁边的“新娘”，从始至终，除了在拜堂时被喜娘扶着动过之外，再也没有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动作。她坐得笔直，像一尊精美的人偶。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将“新娘”裙摆的一角微微吹起。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在“新娘”绣着精致花纹的裙摆之下，露出的不是绣花鞋，而是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像是用来固定什么的木质底座。

底座？

林默的大脑一片轰鸣。

一个又一个诡异的细节，在他脑中串联了起来。

——重复的动作，重复的笑声，重复的路线……

——一桌桌热气腾腾却似乎无人真正碰触的菜肴……

——还有一个裙子底下是木质底座的“新娘”……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他也不知道这场婚礼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他知道，这里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地方。

这些“人”，不是在“活着”，他们更像是“程序”，是在……表演。

为谁表演？他不知道。

这场婚礼是真是假？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否则会死在这里。

他再也不敢多停留一秒。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心脏因为恐惧而剧烈地跳动。他不敢跑，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只能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用正常的步速，一步一步地，朝着院子的大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热闹的唢呐声、谈笑声，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正试图将他拖回这个循环往复的、诡异的喜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