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红色芭蕾舞鞋（二）

再次站在圣玛丽安女子舞蹈学院的废弃大门前，林默的心情和半小时前完全不同。

如果说上一次是无知者无畏的闯入，这一次，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赌博。

他提着那个装着红色芭蕾舞鞋的盒子，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大楼。

楼道里还是那么寂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他一步一步，走上三楼，来到那间练舞室的门口。

里面的音乐声已经停了。

林默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侧过身，小心翼翼地从门边探头，朝那面巨大的镜子看去。

镜子里，只有他自己紧张的身影，和身后空荡荡的走廊。那个穿着破烂舞裙的女孩，不见了。

他定了定神，走进练舞室，将鞋盒放在了地板中央，正是之前放花的位置。

就在他放下鞋盒的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欣喜，在他耳边响起。

“是给我的吗？”

林默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仿佛这间练舞室本身在说话。

他不敢回答，只想立刻离开。

“请不要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哀求，“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林默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问：“什么忙？”

“我够不到那双鞋，”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很失落，“你能帮我打开它，把它放在镜子前面吗？”

林默的目光落在了那面巨大的镜子上。他明白了，那个“女孩”还在镜子里，或者说，她根本无法离开那面镜子。

他犹豫了一下。这已经超出了订单的要求。但一想到那一千五百元的酬劳，他咬了咬牙，决定照做。

他走到房间中央，蹲下身，打开了鞋盒。里面是一双崭新的、像鲜血一样红的芭蕾舞鞋，绸缎的鞋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丝诡异的光泽。

他拿起舞鞋，一步步走向那面巨大的镜子墙。

越靠近镜子，他越觉得寒冷。那是一种能渗透进骨头里的阴冷。

他将舞鞋轻轻地放在了镜子前的地板上。

“谢谢你。”女孩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林默松了口气，转身就想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只冰冷的手，毫无征兆地从镜子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甲又长又黑。

林默低头一看，心脏差点从胸腔里跳出来。

镜子里的那个女孩，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镜子的边缘。她半个身体探出镜面，那张没有瞳孔的脸正仰着头，对他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陪我跳支舞吧。”她说。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脚踝处传来，试图将他拖进镜子里。林默惊恐地挣扎，用另一只脚死命地蹬着地板。

镜面像水波一样晃动，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扭曲。

他惊恐地发现，镜子外面，那个放着红色芭蕾舞鞋的鞋盒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无数双穿着破旧舞鞋的脚，它们都在踮着脚尖，疯狂地跳着，却没有上半身。

这间屋子里，不止一个“东西”。

林默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脚踝的手，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全部的力量。他用尽全力，一脚踹向了镜子。

“砰！”

一声巨响，镜面应声而碎。

无数的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四散飞溅。抓住他脚踝的那只手，也随着镜子的破碎而化作了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那阵虚幻的音乐声戛然而生。

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默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照出他自己那张惊魂未定的脸。

他活下来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间恐怖的练舞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