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鬼新娘(五)
就在这时,所有的“村民”,都像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齐刷刷地,停下了手中那诡异的活计。
磨剪刀的老人,不再哼唱。
缝嫁衣的女人,停下了针线。
荡秋千的孩子,静止在了半空中。
抬棺材的男人,也立在了原地。
整个村子,在一瞬间,从动态的地狱,变成了一副静止的、更加令人窒息的恐怖画卷。
紧接着,所有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头。
上百双没有瞳孔的、漆黑的眼珠,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林默和苏曼身上。
“时辰……到了。”
那个苍老的、飘忽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天那位慈祥的村长,从人群中缓缓地走了出来。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木然的、毫无生气的表情。她走到那张摆着林溪牌位的黑色供桌前,拿起桌上一个朱红色的漆盘。
漆盘里,放着两只盛满了粘稠的、如同鲜血般的红色液体的酒杯。
“新郎,新娘,”村长端着漆盘,一步一步地,朝着林默和苏曼走来,“该喝合卺酒了。”
“我们……我们不是新郎新娘!”苏曼鼓起最后的勇气,颤抖着声音喊道。
“呵呵……”村长发出了如同夜枭般嘶哑难听的笑声,“进了我们荫山村的门,穿了我们荫山村的衣,你们……就是了。”
他那黑洞洞的眼眶,看向林默,又看向苏曼。
一股无形的、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住了林默和苏曼的身体。他们动弹不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他们想呼喊,喉咙里却像是被灌满了冰冷的淤泥,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那群穿着大红色寿衣的村民,迈着僵硬的、整齐划一的步伐,无声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白天还在缝制嫁衣的妇女。她手里捧着那件用自己的头发和血肉缝制而成的、还在微微蠕动的鲜红嫁衣,脸上挂着木然的表情。
她走到苏曼面前,伸出那双早已失去血色的、如同鸡爪般的手,开始粗暴地、机械地,为苏曼换上那件嫁衣。苏曼的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屈辱,但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
而另一个白天还在磨着剪刀的老大爷,则捧着另一套款式古老的、绣着黑色龙纹的红色新郎服,走到了林默的面前。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默,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恶意的、无声的笑容。
他伸出手,开始为林默更衣。那双手,冰冷、僵硬,带着一股浓烈的、如同坟土般的腥气,每一次触碰,都让林默的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林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套上那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婚服,他的大脑在疯狂地嘶吼,但他的身体,却连一丝反抗的颤抖都做不出来。
换好衣服后,两个白天见过的、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孩走了上来。她们手里拿着胭脂和画笔,开始为林默和苏曼“上妆”。
她们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最珍贵的瓷器。但她们用的“胭脂”,却是一种粘稠的、如同鲜血般的液体;她们的眉笔,则是用烧焦的人骨制成的炭条。
冰冷的、带着尸臭味的液体,被一点一点地涂抹在林默和苏曼的脸上,画出了两个如同戏台上纸人般的、夸张的、一男一女的“新婚”妆容。
做完这一切,林默和苏曼,像两个被打扮妥当的祭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迈开了僵硬的、不属于自己的步伐。
他们被“押送”着,穿过了那一条条挂满无脸红盖头、如同血肉森林般的诡异巷道,最终,来到了村子中央的祠堂前。
祠堂的大门,早已敞开,像一张等待着食物的、漆黑的巨口。
所有的村民,都分列在祠堂门口的两侧,站得笔直,像一排排沉默的、穿着红衣的兵马俑。
祠堂的正中央,那张黑色的供桌上,两根散发着尸油味的白色蜡烛,火苗烧得正旺,映照着桌上那个孤零零的、崭新的牌位。
林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与苏曼并排,站在了那座牌位前。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林默和苏曼的身后传来,狠狠地按着他们的头。
林默能感觉到,自己的脊椎骨,都在这股巨大的力量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在弯腰的瞬间,借着昏暗的烛光,林默终于看清了那个角落里的东西。
那里,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崭新的、用黑檀木雕刻的……
牌位。
而在牌位的正上方,还挂着一张小小的、镶着黑边的遗像。
林默的瞳孔,在看到那张遗像的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那张照片,他无比熟悉!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笑容比阳光还灿烂的女孩!
是林溪!是他那个他一直以为正躺在医院里、等待着他拯救的妹妹!
林默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引爆!为什么妹妹的遗像会在这里?!她不是还活着吗?!
但紧接着,更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甚至逻辑混乱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从遗像上,缓缓下移,落在了那座黑檀木牌位上。
牌位上,用鲜血般的朱砂,清晰地,刻着两个字。
那两个字,不是“林溪”。
而是——
李静。
(《血色芭蕾舞鞋》单元故事里,那个被苏曼“杀死”的竞争对手的名字)
林溪的遗像,李静的牌位。
这两个本该毫无关联、甚至分属于“生者”与“死者”的名字与面容,此刻却以一种极其诡异、充满了巨大矛盾的方式,被供奉在了一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林默的大脑即将要被这巨大的信息冲击撑爆时,村长最后一声尖利的、如同催命符般的嘶吼响起。
林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强行扭转过来,面向了同样被控制着、穿着一身血红嫁衣的苏曼。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缓缓地,对着眼前这个“新娘”,弯下了腰。
而对面,苏曼那张画着浓艳妆容的脸上,也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不敢置信。显然,她也看到了那个牌位,她比林默更清楚,李静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