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凤山七中(七)
音乐教室里,那些从墙壁中挤出的、正在鼓掌起哄的惨白人脸,像一场永不散场的噩梦,将幸存的几人彻底包围。
钢琴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仿佛要将人的耳膜都撕裂。
“走!快走!”林默低吼一声,他知道,再待下去,他们很可能会像上一个死者一样,被这堵由“观众”组成的墙壁彻底吞噬!
他拉起离自己最近的苏曼,朝着唯一的出口——那扇虚掩的门,猛地冲了过去!
疯耗子和小胖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跟在他们身后。
就在他们即将要冲出门的瞬间,那架蒙着厚厚灰尘的钢琴,突然“砰”的一声,自己合上了琴盖!
紧接着,一幕更加血腥、更加残忍的幻象,如同投影一般,出现在了钢琴的上方。
他们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瘦弱的女孩,正被迫地坐在钢琴前。她的十根手指,指尖血肉模糊,鲜血淋漓。而在钢琴的每一个黑白琴键上,都用胶带,反向粘着一片锋利的、闪烁着寒光的刀片!
一群看不清面容的、充满了恶意的“同学”虚影,正围在她的身边,起哄着,嘲笑着。
“弹啊!怎么不弹了?不是喜欢画画吗?手这么巧,弹个琴给我们听听啊!”
“哈哈哈,你看她那手,跟血葫芦似的!”
女孩流着泪,在无尽的羞辱和痛苦中,用她那早已被刀片割得惨不忍睹的双手,一下又一下地,弹奏着那首不成调的、充满了血与泪的乐曲。
这幅画面,充满了极致的、令人作呕的恶意,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消失不见。
但这惊鸿一瞥的“真相”,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林默的心上!
他再也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那扇门,带着剩下的人,疯了一样地逃回了那条昏暗的走廊。
当他们冲出音乐教室时,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里面的钢琴声和起哄声,也戛然而生。
幸存的四个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
“下一个……下一个是……厕所……”疯耗子那张转到了后脑勺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声音,却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通往走廊另一头厕所的道路,不知何时,已经被一扇从天花板降下的、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给彻底封死了。
墙壁上那些血红色的规则字迹,缓缓地蠕动着,汇聚成了一行全新的、带着浓重恶意的小字:
【附加题:弹奏出我心中,最真实的旋律。】
【提示:答案,就藏在你们刚刚逃离的地方。】
“弹奏旋律?这他妈谁会弹钢琴啊!”疯耗子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但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别无选择。他们必须回到那个刚刚逃出来的、充满了观众的恐怖音乐教室,去寻找那个所谓的答案。
四个人怀着极度的恐惧,再次推开了音乐教室的门。
这一次,教室里没有了墙壁里的人脸,只有那架蒙着厚厚灰尘的钢琴,静静地立在房间中央,像一口沉默的棺材。
“快!分头找!找乐谱!或者任何和音乐有关的东西!”林默立刻下达了指令。
他们开始在这间充满了不祥气息的教室里疯狂地翻找。
1.线索一(地板上的血字):小胖在钢琴底下,发现了一行用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写下的小字:“我的世界,一片漆黑。”这似乎暗示着,答案可能与“黑色”或“黑键”有关。
2.线索二(窗台上的纸鹤):苏曼在窗台上,发现了一只用乐谱纸折成的、沾着泪痕的纸鹤。当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纸鹤时,发现那是一段乐谱的残片,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零散的音符:Do、Mi、Sol。
3.线索三(讲台上的节拍器):疯耗子在讲台上,找到了一个早已停摆的、老旧的机械节拍器。他下意识地拨动了一下,节拍器立刻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如同送葬般沉重的节奏,“哒……哒……哒……”地摆动起来。而节拍器上设定的速度,赫然是乐理中最慢的“Largo”,代表着悲伤和沉重。
4.线索四(破碎的镜子):林默在一个翻倒的储物柜后,发现了一面摔得粉碎的小镜子。在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背面,用指甲,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我只想看到……白色的光。”这又似乎暗示着,答案与白色或白键有关。
黑色还是白色?悲伤的慢板,还是那几个零散的音符?
线索互相矛盾,充满了欺骗性。
“我知道了!”疯耗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指着那张乐谱残片,“一定是这几个音符!Do、Mi、Sol!这是一个大三和弦,代表着阳光和明亮!她一定是想告诉我们,她渴望光明!”
他说着,就想冲到钢琴前去弹奏。
“等等!”林默猛地拉住了他,“不对!”
“哪里不对了?!再不快点我们都得死!”疯耗子怒吼道。
“这是一个陷阱。”林默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死死地盯着那架钢琴,“你忘了那些观众吗?你忘了那场血腥的幻象吗?对于一个被霸凌的人来说,她心中最真实的旋律,怎么可能是阳光和明亮?!”
“那是什么?”小胖颤抖着问。
林默没有回答,他走到了那架钢琴前。他看着那黑白分明的琴键,和琴键上那些早已看不见的、属于苏晓的血痕,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试图将自己代入那个绝望女孩的内心世界。
悲伤(Largo)、漆黑(黑键)、渴望光明(白键)……
一个大胆的、需要逆向思维的推论,在他脑海中形成。
“她心中最真实的旋律,不是一段曲子。”林默缓缓地睁开眼,一字一顿地说,“而是……沉默。”
“在被所有人嘲笑、起哄的时候,她最渴望的,是别人为她发声,可等来的却是无生的漠视,她最真实的旋律,就是无声。”
“那……那该怎么弹?”疯耗子彻底懵了。
“不弹。”林默摇了摇头,“我们不仅不能弹,还要让这架钢琴,彻底地,永远地沉默下去。”
他看着钢琴上方那块沉重的、蒙着厚厚灰尘的实木琴盖。
“我们……要把它合上。”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寒而栗。
“可是……万一错了呢?”
“不试,就只能等死。”
林默不再犹豫。他对着疯耗子和小胖低吼道:“过来帮忙!一起用力!”
三个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将那块重若千斤、仿佛凝结了无数怨念的钢琴盖,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然后,对准下方的琴键,狠狠地……
合上!
“砰——!”
一声巨大的、沉闷的、如同棺材盖合上的巨响,在死寂的音乐教室里回荡!
紧接着,那扇一直封死着走廊的铁栅栏门,发出了“嘎啦啦”的声响,缓缓地,向上升起。
通往厕所的道路,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