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人肉打印机（一）

从医院回到出租屋，林默没有像往常一样补觉。他泡了一杯浓茶，坐在电脑前，精神高度集中。

昨晚的死里逃生，让他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无知，是这份工作最大的敌人。

他打开“骑士驿站”的论坛，想要寻找更多关于“客户”的信息。但他很快发现，【任务交流】区的帖子虽然多，但大多是情绪化的求助、炫耀或是黑话连篇的调侃，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少之又少。似乎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禁止骑士们过于详细地描述“客户”的细节，以免触怒某些未知的存在。

信息，在这里是极其宝贵的、需要用命去换的资源。

林默放弃了从论坛获取情报的想法。他意识到，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孟舟传授给他的那“三大生存法则”，以及他自己越来越敏锐的观察力。

他关掉论坛，静静地等待着。

午夜的钟声，准时响起。

新订单来了。

【订单号：781】

-物品:一盒A4打印纸（特级），一套全新的彩色墨盒。

-取餐地址:“创意无限”办公用品店。

-送达地址:辉煌国际大厦，17楼，“奇点广告”。

-订单时限: 25分钟。

-订单酬劳: 1200元。

一个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订单。送办公用品到一家广告公司，虽然是在午夜，但也比送去墓地、废弃学院要好得多。

但林默现在已经明白，越是正常的订单，背后可能隐藏着越是诡异的真相。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取货的过程很顺利。那盒A4纸比普通的要重很多，纸质温润，触感细腻，不像纸，倒像是某种特殊的皮革。而那套墨盒，包装盒上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如同符咒般的符号。

当他到达辉煌国际大厦17楼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奇点广告”的公司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辉煌，键盘的敲击声和鼠标的点击声此起彼伏，几十个员工都在自己的工位上疯狂地工作着，像一个不知道疲倦的蜂巢。

这根本不像一个午夜的公司，反而像一个正在进行最后冲刺的战场。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精干的男人接待了他。他是公司的设计总监。

“东西拿来了？太好了，快给我。”总监的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林默把打印纸和墨盒递给他，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他注意到，办公室里虽然人很多，但气氛却异常压抑，每个人都埋着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只有机械的键盘声。

总监接过东西，一边拆包装一边抱怨道：“客户又提了新要求，说上次的海报‘不够有血有-肉’，缺乏‘灵魂’。这帮甲方，真他妈难伺候。”

他抱着东西，快步走向办公室角落的一台大型打印机。

“来，让你见识一下我们公司的‘秘密武器’。”总监对林默神秘地笑了笑，似乎很为自己的设备感到骄傲。

他回到自己的电脑前，调出一张设计图。那是一张美女模特的肖像海报。

总监对着设计图，喃喃自语：“还是不够……眼神要再‘活’一点，皮肤的质感要再‘真实’一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林默看到，他在一个对话框里，输入了一行字。

【姓名：王萌。部门：设计部。工号：073。】

然后，他点击了“打印”按钮。

打印机开始工作了。

但它发出的，不是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而是一种微弱的、令人牙酸的、类似皮肤被拉伸和血肉被挤压的“滋滋”声。

一股淡淡的、甜腻的血腥味，从打印机里飘了出来。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到，办公室里，一个坐在角落的、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孩，突然停止了敲击键盘。她茫然地抬起头，眼神变得空洞。然后，她的身体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微微颤抖，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所有人都还在疯狂地工作。

几秒钟后，打印机的出纸口，缓缓地吐出了一张海报。

总监兴奋地走过去，拿起那张海报。

那张海报上的美女肖像，栩栩如生，简直就像一张照片。不，比照片更真实。

海报的纸张温润，带着一丝体温。上面模特的皮肤，细腻得可以看清每一个毛孔，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淡淡的青色血管。她的眼睛，湿润而有神，仿佛下一秒就会眨动。

“完美！”总监发出一声满足的赞叹，他用手指抚摸着海报上模特的脸，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这下，客户该满意了。这才叫‘有血有-肉’的作品。”

林默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办公室那个角落。

那个叫王萌的女孩，已经不见了。

她的座位上空空如也，电脑屏幕上还亮着她未完成的设计稿。

仿佛她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