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行尸走肉的清晨与支付宝的微光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出租屋像一口密不透风的棺材，把清晨的光和所有活气都挡在外面。我躺在地板上，不是睡了，是熬到了天亮——眼睛闭着，脑子却像被灌了铅，嗡嗡作响，全是洛洛走时的背影，全是她那句“两清”，全是支付宝上冰冷的“还款8/24”。
身体沉得像灌了水泥，动一下都觉得费力气。啤酒瓶在身边滚了一圈，空了，瓶身的水珠早就干了，只剩下黏腻的污渍，像我脸上没洗的灰。胃里空空的，却往上反酸，带着酒精的灼烧感，疼得我蜷缩起来——这是第四天没正经吃饭了，冰箱里除了空酒瓶，什么都没有，就像我空得只剩下壳的日子。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是闹钟，我抬手就砸了过去。“砰”的一声，手机撞在墙上，屏幕又裂了一道缝，比上次更碎，像我早就崩裂的神经。闹钟停了，房间又陷入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咚咚”的跳动声，每一下都像敲在空桶上，沉闷又无力。
我是个行尸走肉。
这是我这几天最清醒的认知。
不用上班，不用画画，不用说话，甚至不用吃饭——每天就躺在地板上，喝酒，抽烟，发呆，像一具没了灵魂的尸体，连腐烂都懒得腐烂。朋友老周来过一次，敲了半小时门，我没开，他在门口骂：“陈屿你他妈的别装死！洛洛要是知道你这样，当初就不该认识你！”
他骂得对。
洛洛要是知道，我把自己活成了这副鬼样子，肯定会皱着眉，说“陈屿你真没出息”，然后把我的酒瓶扔掉，逼我去洗脸吃饭。可现在，没人管我了，没人皱着眉骂我没出息了，我连“没出息”的资格，都快没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照在地板上，亮得刺眼。我眯着眼，看着那道光斑，突然想起漫展那天的阳光——也是这样亮，照在洛洛的发梢上，像镀了一层金。她当时蹲在地上画画，我挡了她的光，她抬头凶我，眼神里却藏着点小得意，像只炸毛的小猫。
那时候多好啊。
我还不是行尸走肉，她还不是那个要跟我“两清”的洛洛。
我们还有草莓蛋糕，还有速写，还有说不完的话，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浪费。
想到这里，眼泪突然就下来了，砸在地板上，溅起一点灰尘。我捂住脸，肩膀不停发抖，却发不出声音——连哭，都哭得这么窝囊，这么没力气。
手机又震动了，不是闹钟，是支付宝的消息。
我以为是洛洛的转账，挣扎着爬过去，手指碰到手机，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让我打了个寒颤。屏幕上，是洛洛的消息，不是转账，是一句话：“你是不是又没吃饭？”
我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疼得我喘不过气。她怎么知道？她是不是问了老周？是不是还在偷偷关心我？
我盯着消息，手指抖得厉害，连打字都打不利索：“……吃了。”撒谎，我连一口水都没喝。
她回复得很快：“别骗我。老周说你门都不出，酒瓶堆了一屋子。陈屿，你能不能别这样？你这样，像个笑话。”
“笑话”两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我心上最软的地方。我知道，我是笑话，是个连自己都放弃的笑话，是个让她想起就觉得后悔认识的笑话。
我没回复，把脸埋在膝盖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她最后那句话，像一句冰冷的提醒，提醒我有多糟糕，有多让她失望。
过了一会儿，支付宝又弹来一条消息，是一笔转账，500块，备注：“别买酒了，买点吃的。算我借你的，以后从还款里扣。”
我盯着那500块，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明明要跟我两清，明明说“还清了就再也别联系”，却还是给我转钱，还是怕我饿死，还是忍不住管我。
我点了“拒收”，回复：“不用。我有钱，会吃饭。”又是撒谎，我钱包里只剩下几十块，还是上次老周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她没再回复，支付宝的聊天框，停留在我最后那句话，像一道紧闭的门，我推不开，她也不肯开。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又爬回地板上，蜷缩起来。胃里更疼了，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可我不在乎——疼点好，疼点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不是一具彻底的行尸走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门口有动静，是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我以为是老周，没动，心想他爱进就进，爱骂就骂，反正我就这样了。
门开了，阳光涌进来，亮得我睁不开眼。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沙哑，却还是那么清晰：“陈屿，你他妈的给我起来。”
是洛洛。
我猛地睁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头发长长了一点，贴在耳后，脸色有点白，却还是我熟悉的样子——不是朋友圈里那个染着蓝紫色头发、浑身是刺的女孩，是那个会皱着眉管我、会把草莓蛋糕留给我的洛洛。
“你……你怎么回来了？”我挣扎着想起身，却腿一软，又摔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她没说话，走进来，看到满地的酒瓶和纸屑，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很快被她压下去。她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指尖冰凉，却带着熟悉的温度：“老周说你快饿死了，我不回来，你是不是打算死在这？”
我盯着她，眼泪又流了下来，说不出话。我以为她不会回来了，以为我们真的要两清了，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可她却回来了，就站在我面前，摸我的脸，骂我没出息。
“我……我没打算死……”我哽咽着说，“我就是……就是难受……”
“难受就糟蹋自己？”她收回手，站起来，开始收拾地上的酒瓶，“陈屿，我以为你会变好，以为你会好好生活，结果你就活成了这副鬼样子。你对得起我当初喜欢你吗？对得起你自己吗？”
她的话像鞭子，一下下抽在我身上，疼，却让我清醒。我看着她收拾的背影，看着她把酒瓶扔进垃圾袋，看着她把纸屑扫起来，看着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皱着眉说“里面什么都没有”，突然就觉得，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让她为我担心，不能再让她失望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她身边，小声说：“洛洛，我错了。我再也不糟蹋自己了，再也不喝酒了，我会好好上班，好好画画，好好生活，你别再走了好不好？”
她没回头，继续翻冰箱：“我不走了。我跟学校请假了，回来陪你一段时间，等你好起来。”
我愣了愣，随即心口像被灌满了热流，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知道，她还是在乎我的，还是心疼我的，还是没彻底放弃我。
她从外面买了早餐，是巷口那家的草莓三明治，还是我以前常给她买的那种。她把三明治递给我：“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甜腻的奶油和草莓的清香在舌尖散开，熟悉的味道，让我想起漫展那天的草莓蛋糕。眼泪掉在三明治上，我却不管，一口一口地吃，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坐在我身边，看着我吃，没说话，却时不时递一张纸巾给我。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温暖又明亮，像漫展那天的阳光，像我们曾经拥有过的所有美好时光。
我知道，我还活着，不是行尸走肉了。
因为洛洛回来了，因为她还在乎我，因为我还有机会变好，还有机会弥补曾经的混蛋和自私。
吃完三明治，她让我去洗脸刷牙，换衣服。我听话地去了，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像个流浪汉。我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对着镜子里的人说：“陈屿，你他妈的别再没出息了，洛洛回来了，你要好好的，要对得起她。”
我换了干净的衣服，走出卫生间，看到洛洛正在收拾我的画具，把画纸铺在书桌上，把画笔摆好。她抬头看我，笑了笑，嘴角的弧度还是那么熟悉，那么甜：“快去画画，我陪你。”
我走到书桌前，拿起画笔，坐在她身边，开始画一张速写——画的是现在的洛洛，坐在我身边，看着我画画的样子，笔尖在纸上扫动，发出“沙沙”的声响，熟悉又温暖。
阳光照在画纸上，照在我们身上，我知道，行尸走肉的日子，结束了。
洛洛回来了，我的生活，也该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