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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我和洛洛的故事1情定巴黎

共 1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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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碎时光

LZ市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的走廊,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闷闷地裹在人身上。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撩动走廊墙上的科室指引牌,发出轻微的“哗啦”声。陈屿提着洛洛凌晨就去早市挑的水果篮,青提还挂着水珠,砂糖橘透着亮黄。洛洛扶着他的胳膊,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袖口——刚才在楼下问护士,说李斌妈妈上午刚做完透析,血压稳了些,这会儿应该醒着,就是情绪不太好。

病房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像被风揉碎的棉线,飘到走廊上,缠得人心头发紧。陈屿放缓脚步,指尖叩了叩门板,“咚咚”两声,不轻不重。里面的哭声顿了顿,过了几秒,才传来李斌妈妈沙哑得像蒙了层砂纸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的瞬间,阳光从病房朝南的窗户斜切进来,落在病床上,在蓝白条纹的被单上织出一片暖光。李斌妈妈半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枕头,脸色比陈屿上次来的时候更白了,颧骨透着不正常的淡红,头发散乱地贴在鬓角,几缕白丝混在里面,看得人眼酸。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湿地黏在一起。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里面的温开水还冒着点若有若无的热气,旁边是张叔他们凑钱买的蛋白粉、牛奶,盒子拆了口,却没动多少,大概是没胃口。

“阿姨,我们来看您了。”陈屿把水果篮轻轻放在床头柜的空处,怕碰倒了搪瓷缸。洛洛跟着上前,身子微微前倾,伸手帮李斌妈妈把滑落的被角往上掖了掖,指尖碰到老人露在外面的手腕,凉得像冰。她声音放得软软的,像柳城老街春天的风:“阿姨,您身体好些了吗?透析完有没有不舒服?”

李斌妈妈的目光落在洛洛脸上,那双眼眶泛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点暖意,像结冰的湖面裂开一道缝。可这点暖意很快又被愁云盖过,她重重叹了口气,气息里带着病气的虚弱,目光转向陈屿,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还是洛洛递了张纸巾,她擦了擦眼角,才哑着嗓子开口:“小陈,真是对不住……都怪我,要不是我这病拖累,李斌那孩子也不会糊涂到去抢你的钱,更不会……不会闹到要坐牢的地步……”说到“坐牢”两个字,她的声音突然崩了,眼泪又涌了出来,砸在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真不是你的错,是他糊涂,是我没教好他!我怎么就养出这么个冲动的儿啊!”

洛洛赶紧挨着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李斌妈妈的手背,像哄小时候的洛溪那样:“阿姨,您别自责,李斌就是一时急昏了头。他心里是担心您,怕您出事,才走了歪路。等他在里面想明白了,知道您在外面好好的,肯定会后悔的。”

李斌妈妈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病房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还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滴答”声。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涩味,像嚼了半块没化的红糖:“李斌这孩子,命苦啊。他从小就没有爸爸,那年他才10岁,刚上四年级,背着个旧书包,每天放学还能蹦蹦跳跳跟我撒娇。可就是那年冬天,他爸骑着自行车去工地给工友送午饭,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超载的货车撞了……”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手指紧紧攥着被角,布料被捏得皱成一团,“撞人的是个外地来的货车司机,家里穷得叮当响,连驾驶证都是借的。最后交警判了他全责,可他拿不出赔偿款,就给了我们两千块,说多一分都没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屿和洛洛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洛洛的手还放在李斌妈妈的手背上,能感觉到老人的手在不停发抖。

“从那以后,李斌就变了个人。”李斌妈妈抹了把眼泪,声音低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以前他多活泼啊,放学就跟着邻居家的小子们跑,笑声能传三条街。可他爸走了以后,他就不怎么说话了,放学就往家跑,要么帮我择菜、烧火,要么就坐在门槛上,盯着墙上他爸的黑白照片发呆。有一次我去学校接他,看见他躲在操场的老槐树下哭,看见我来,就扑进我怀里,问‘妈,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爸爸了?是不是爸爸不喜欢我了?’……”说到这儿,她的哭声又大了些,“我那时候就抱着他哭,跟他说‘不是,爸爸最喜欢你了,就是去天上干活了’。可我心里知道,他爸是永远回不来了。”

洛洛听得眼圈都红了,鼻尖酸酸的。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虽然家里也不富裕,洛建国在广东工地搬砖,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可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和洛溪带麦芽糖、带新发卡。她从来没体会过“没有爸爸”的滋味,更没尝过被同学笑话的苦。

陈屿心里也酸酸的,像喝了口没加糖的凉茶。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爸爸也是在工地干活,有次不小心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受了伤,在家躺了大半年。那段时间,家里的日子一下子就紧了,妈妈每天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菜叶,他放学就去捡废品,攒起来卖钱。那时候他也懂事,从不跟家里要零花钱,看见别的同学买零食,就假装没看见。

“后来我身体垮了,查出尿毒症,每个月都要透析,一次就要好几千。”李斌妈妈接着说,声音里的苦涩更浓了,“李斌那时候刚在电子厂找到活,一个月挣三千多,刚够我的透析费。他就从厂里辞了职,去工地搬砖,说搬砖能多挣点。一天干十二个小时,早上五点就去,晚上七点才回来,手上全是磨破的水泡,他都瞒着我,说在厂里干活轻松,还能吹空调。”她顿了顿,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也是后来去工地送衣服,才看见他扛着水泥袋,腰都压弯了,手上的水泡破了,缠着胶布,还在往下渗血。我问他,他才说,为了给我凑透析费,他每天只吃两个馒头,连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渴了就喝工地的自来水……”

“阿姨,您别难过了。”陈屿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李斌是个孝顺的孩子,他就是太急了,没找对办法。等他出来了,只要好好找份活干,踏踏实实做人,日子肯定能好起来的。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治病,把身体养好了,不让他在里面担心。”

李斌妈妈点了点头,可马上又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上:“可他这一进去,就是好几年啊……我这病,时好时坏,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出来的那天……我要是走了,他出来连个家都没有了……”

“阿姨,您别这么说!”洛洛赶紧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急,“医生都说了,您这病只要按时透析,注意饮食,能活好多年呢。您得好好活着,等李斌出来,他还要给您养老呢。您要是不在了,他才真的成了没家的孩子。”

陈屿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是他这个月剩下的工资——2800块的工资,给洛洛留了2300做复查费,自己剩了500,加上洛建国塞给他的500,一共1000块。他把钱轻轻放在床头柜的搪瓷缸旁边,纸币被他揣得有点温热:“阿姨,这钱您拿着,买点自己爱吃的,或者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我能力有限,就只能帮这么多了。”

李斌妈妈一看钱,赶紧摆手,连病都似的好了些,挣扎着要坐起来:“不行,小陈,这钱我不能要!你给洛洛攒复查费就够不容易了,我怎么能要你的钱?你们年轻人日子也紧,留着自己花。”

“阿姨,您就拿着吧。”陈屿把钱往她手边推了推,语气很诚恳,“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我心里也不安。李斌虽然犯了错,可我知道他是为了您。您把身体养好了,就是帮他,也是让我心里能踏实点。”

洛洛也在一旁帮腔,笑着说:“阿姨,您就收下吧。这钱不是给您的,是给李斌存着的——等他出来了,看见您身体好好的,还胖了点,肯定高兴。到时候让他再把钱还给陈屿,还得加利息呢。”

李斌妈妈看着陈屿和洛洛真诚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埋怨,只有纯粹的关心。她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伸出颤抖的手,把钱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枕头底下,像藏什么宝贝似的。她看着陈屿,眼眶又热了,拉着洛洛的手,轻轻拍了拍,力道很轻,却带着感激:“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洛洛,你放心,等李斌出来了,我一定让他给你们磕头道歉,让他好好挣钱补偿你们。”

“阿姨,不用道歉,也不用补偿。”洛洛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只要李斌能好好做人,不再犯糊涂,好好照顾您,比什么都强。”

陈屿和洛洛陪李斌妈妈聊了很久。从李斌小时候偷摘邻居家的芒果,被追着跑三条街;到他第一次发工资,给妈妈买了双棉鞋,自己却还穿着旧单鞋;再聊到柳城老街的趣事——韦阿婆的糖画摊又出了新花样,张叔的修鞋摊来了个老外,非要让张叔给皮鞋钉个柳州特色的铜钉。李斌妈妈的情绪渐渐好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虽然笑得很淡,却像病房里的阳光,暖了不少。

快到中午的时候,陈屿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一点半了,洛洛的药还在家里,得回去提醒她吃。他站起身,轻声说:“阿姨,我们该走了,您好好休息,下午还要输液,别累着。”

李斌妈妈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不舍,她拉着洛洛的手不肯放:“好,好,你们路上小心点。有空……有空就来看看我,哪怕就坐一会儿,跟我说说话也行。”

洛洛帮她把被子盖到胸口,又叮嘱了几句“按时吃药”“多喝热水”“水果记得让护工洗了吃”,才跟着陈屿一起走出病房。关门的时候,陈屿回头看了一眼,李斌妈妈还靠在床头,望着门口,像盼着儿子回家的样子。

走出住院部,阳光正好,比上午更暖了些。桂花香比在病房里浓了不少,从医院的桂花树那边飘过来,甜丝丝的,冲淡了消毒水的味道。洛洛挽着陈屿的胳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说:“陈屿,李斌妈妈真可怜,一辈子都在受苦。”

“是啊,命太苦了。”陈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沉重,“希望她能好好的,也希望李斌能在里面好好改造,出来以后真能好好照顾她,别再让她操心了。”

洛洛点了点头,又说:“刚才阿姨说李斌爸爸的事,我听着都难受。要是当时那个司机能多赔点钱,李斌可能就不会变得这么内向,也不会因为怕没钱给妈妈治病,就走了歪路。”

“生活就是这样,有太多的身不由己。”陈屿伸手摸了摸洛洛的头,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头发,“不过没关系,我们跟他们不一样。只要我们好好努力,好好生活,我多加点班,多挣点钱,就能让你好好治病,让你不用受委屈。”

洛洛抬头看着陈屿,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眼神坚定又温柔,像柳城老街的青石板路,踏实又可靠。她笑了,眼睛里闪着光,伸手紧紧攥住陈屿的手:“嗯,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就算日子苦点,也甜。”

两人并肩走在医院的小路上,路两旁的桂花树随风摇曳,落下细碎的花瓣,飘在他们的肩上、头发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分不开的样子。陈屿心里很踏实,比揣着洛建国塞的500块钱还要踏实。他知道,虽然生活有很多不易,有太多的苦要扛,可只要身边有洛洛,有三角梅巷那些温暖的邻居,有李斌妈妈眼里的感激,就有勇气面对一切困难。

他想起洛建国塞钱时,嘴上说着“别总啃馒头”,眼里却藏着认可;想起李斌妈妈含泪道谢时,那声发自内心的“好孩子”;想起洛洛靠在他肩上,笑得像个孩子。突然觉得,钱固然重要,能治病,能糊口,可比钱更重要的,是人心底的那份善良和温暖。就像韦阿婆的糖画,不贵,却甜了整条街;像张叔他们凑的680块,不多,却救了急;像他给李斌妈妈的1000块,不算多,却能让老人心里踏实点。

这些藏在日子里的小温暖,就像一束束光,照亮了柳城老街的青石板路,也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陈屿握紧了洛洛的手,脚步走得更坚定了——他要努力挣钱,给洛洛一个安稳的家,让她的病能好好治;也要尽自己所能,帮衬着李斌妈妈,不让她在医院里孤单;还要把三角梅巷的这份温暖,一直传递下去。

风又吹来了,带着桂花香,也带着生活的烟火气。陈屿低头看了看身边的洛洛,她正笑着看路边的小花,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好看得像一幅画。他也笑了,心里想着,这样的日子,就算苦点,也值了。

章节目录 143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1 章
第 92–121 章
第 122–14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