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天:从缺口到圆满的独自远行
日历被指尖捻过最后一页,银杏叶在窗外完成了又一轮枯荣,我和洛洛分开,整整一年了。
这一年的开端,是我人生里最昏暗的一段日子。出租屋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像一口密不透风的棺材,把所有光亮都隔绝在外。地板上散落着空酒瓶和烟蒂,画架倒在角落,上面蒙着一层灰的画布,还停留在去年画了一半的洛洛——她穿着蓝色汉服,站在漫展的人群里,笑容明亮得像太阳。那时候我总觉得,少了她,整个世界都缺了一块,连呼吸都带着空落落的疼。
回家开门,再也没有一个人穿着拖鞋跑过来,接过我手里的包,叽叽喳喳说“今天我画了一幅画,你快看”;吃饭时,对面的座位空着,再也没人抢我碗里的红烧肉,边抢边说“陈屿你吃太多了,该减肥了”;晚上画画,身后的沙发空着,再也没人窝在那里看漫画,时不时凑过来,用沾着薯片渣的手蹭我的画布,说“画得不好,重画”。那些曾经觉得琐碎的日常,在她离开后,都变成了尖锐的缺口,每一次想起,都能扎得我心口发疼。
我开始疯狂地翻找和她有关的东西:衣柜里还留着她没带走的粉色洛丽塔裙子,领口还绣着她名字的缩写;抽屉里放着她攒零钱的草莓储蓄罐,里面还剩几枚硬币,摇一摇,叮当作响,像她以前笑起来的声音;书架上,她送我的漫画书还在,扉页上她写的“陈屿要永远开心”,字迹娟秀,却看得我红了眼。我把这些东西摊在地上,像守着一堆珍宝,又像守着一堆灰烬,抱着膝盖坐在中间,从天亮哭到天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那时候的我,像个丢了魂的行尸走肉。不上班,不画画,不吃饭,每天就躺在地板上,喝酒,抽烟,发呆。朋友老周来敲门,敲了半个多小时,我没开;爸妈打来电话,我要么不接,要么接了就说“没事”,然后匆匆挂掉。我知道他们担心,可我就是走不出来,总觉得只要我熬着,等她气消了,就会回来,就会像以前一样,推开门,笑着说“陈屿我错了,我们和好吧”。
直到有一天,我在地板上找到一张纸条,是洛洛写的,夹在草莓储蓄罐的缝隙里:“陈屿,要是我走了,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画画,别总熬夜,别总发脾气。”字迹被眼泪打湿过,有些模糊,却像一道惊雷,炸醒了浑浑噩噩的我。我突然想起,她以前总说“我最担心的就是你照顾不好自己”,想起她每次我熬夜画图时,都会强制关掉我的电脑,把温好的牛奶塞到我手里;想起她每次我发脾气时,都会躲在我身后,等我气消了,再小心翼翼地拉我的手,说“别生气了好不好”。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从地板上站起来,打开了窗帘。月光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狼藉上,也落在我脸上。我看着窗外的夜空,突然就想通了:她不会回来了,至少现在不会。而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让她担心,不能让她觉得,我是个离开她就活不下去的懦夫。
我开始收拾出租屋,把她的东西一件件叠好,放进储物箱,贴上“洛洛”的标签,然后放进储物间最深处——不是遗忘,是暂时封存,是给过去一个交代,也给未来一个开始。我把空酒瓶和烟蒂扔进垃圾桶,把画架扶起来,擦掉画布上的灰,虽然那幅画再也画不下去,却还是把它立在角落,提醒自己,曾经有过那样明亮的时光。
我重新去上班,每天按时打卡,按时画图。一开始,坐在工位上,总忍不住走神,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全是她的影子。甲方催稿的消息发来,我才猛地回神,赶紧拿起鼠标,却发现手生得很,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同事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笑着摇头,说“没事,好久没画,手生了”。下班路上,路过巷口的草莓蛋糕店,我会停下脚步,看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不是不想买,是不敢买,怕吃到熟悉的味道,又想起她。
分开第三个月,我换了出租屋,离公司近,阳光充足,窗外还有一棵银杏树。搬家那天,老周来帮忙,看着空荡荡的新房间,笑着说“终于像个人住的地方了”。我也笑,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要是以前,洛洛肯定会在旁边指挥,说“这个画架要放在窗边,采光好”“那个沙发要靠在墙边,省空间”,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把东西一件件归位。
新的出租屋里,没有她的东西,没有她的痕迹,却让我觉得踏实。我买了新的画纸和颜料,开始画自己喜欢的风景——不再是洛洛,不再是漫展,不再是草莓蛋糕,而是窗外的银杏树,是路边的小猫,是公园里的长椅。第一次画完一幅完整的风景,我盯着画布,看了很久,突然就笑了——原来,不画她,我也能画出好看的画;原来,没有她,我也能找到画画的意义。
我开始培养新的习惯: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楼下跑步,呼吸新鲜空气;周末去健身班,跟着教练练肩、练背,汗流浃背时,脑子里什么都不会想,只有“再坚持一组”的念头;报了油画班,每周日去上课,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们一起讨论颜料,一起点评作品,一起在课后去吃火锅,热闹得像一家人。
有一次,油画班的老师让我们画“最难忘的人”,我拿起画笔,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画了一幅向日葵——金黄的花瓣,明亮的颜色,像极了洛洛笑起来的样子。画完后,老师问我“这是谁”,我笑着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教会我要像向日葵一样,朝着阳光生长”。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给洛洛发了消息,不是催她还钱,不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只是一句:“洛洛,我今天画了一幅向日葵,很好看。”她没回复,我却没觉得难过,因为我知道,我终于能平静地提起她,终于能把她当成“很重要的人”,而不是“失去的人”。
分开第六个月,我收到了公司的奖金,比预期多了不少。我给自己买了新的油画框,给爸妈换了新的冰箱,还带着他们去了一趟海边——以前总说“等有空带洛洛去看海”,说了好几次都没兑现,现在,带着爸妈去,看着他们在沙滩上笑得像孩子,我突然就觉得,原来,除了爱情,还有很多值得珍惜的东西。
海边的夜景很美,海浪拍打着沙滩,星星挂在天上,明亮得像钻石。我坐在沙滩上,给洛洛转了500块,备注:“以前欠你的草莓蛋糕钱,现在还你。不用再还我了,我们两清。”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提出“两清”,第一次真正放下“债主关系”的执念。她很快就收了,回复了一句:“陈屿,谢谢你。祝你以后越来越好。”看到这句话,我笑着哭了,不是难过,是释然——我们终于能像朋友一样,祝彼此安好,终于能把过去的恩怨,都化作一句“谢谢你”。
从那以后,我们很少再联系。偶尔,她会给我发一条消息,告诉我她答辩通过了,找到了一份实习工作;我也会给她回一条,告诉她我油画获奖了,爸妈身体很好。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暧昧的语气,只有最普通的问候,最真诚的祝福。我们的聊天记录,从以前的“别生气了”“我想你了”,变成现在的“工作顺利”“注意身体”,平淡得像两条平行线,却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尖锐和尴尬。
分开第九个月,我把那幅向日葵油画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每次回家看到它,都觉得心里暖暖的。油画班的朋友来做客,说“你这幅画里,有阳光的味道”,我笑着说“是啊,因为我现在的生活里,全是阳光”。那天,我们一起做饭,一起喝酒,一起聊未来的计划,热闹得像过年。我突然发现,没有洛洛,我的生活也能很精彩;没有她,我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
有一次,路过漫展中心,今年的漫展正好开始,门口挤满了穿着cos服的年轻人。我停下看了一会儿,有个穿蓝色汉服的女孩,像极了当初的洛洛,她拉着身边男孩的手,笑着说“你看,那个人画得真好”。我看着她们,心里没有波澜,没有嫉妒,只有祝福——祝她们能像当初的我和洛洛一样,拥有一段美好的时光,也祝她们能比我们更懂得珍惜,不会像我们一样,因为任性和暴躁,弄丢了彼此。
分开一年,我终于明白,那些曾经以为“少了就活不下去”的东西,其实只是人生中的一段插曲。少了她,我一开始少了陪伴,少了热闹,少了那些琐碎的日常;但现在,我多了独立,多了坚强,多了为自己活的勇气。我不再是那个围着她转的陈屿,不再是那个情绪暴躁的陈屿,不再是那个离开她就活不下去的陈屿;我变成了能自己做饭、自己画画、自己面对生活的陈屿,变成了能笑着提起过去、能坦然祝福她的陈屿,变成了自己喜欢的陈屿。
昨天,洛洛给我发了一条消息,附了一张照片——她穿着职业装,站在公司的门口,笑容自信又明亮。她说:“陈屿,我找到正式工作了,以后不用再为生活费发愁了。”我回复她:“恭喜你,洛洛。你值得最好的。”她回了一个笑脸的表情,还是以前那个草莓图案的,却再也勾不起我的回忆,只剩下真诚的祝福。
分开一年,我终于把心里的缺口,用自己的生活填满;终于把“少了她”的难受,变成了“无所谓”的坦然;终于把过去的遗憾,化作了未来的动力。我知道,我们再也不会回到过去,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拉着手在漫展上奔跑,再也不会一起种草莓藤,一起吃草莓蛋糕;但我也知道,我们都在往前走,都在变成更好的自己,都在各自的世界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阳光。
窗外的银杏叶又开始变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客厅的向日葵油画上,金灿灿的。我端着刚泡好的茶,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水。分开一年,少了她,一开始少了点什么,现在真的无所谓了。不是忘了,是放下了;不是不爱了,是终于学会了,爱自己比爱别人更重要。
往后的日子,我会继续画我的油画,走我的路,过我的生活。至于洛洛,她会留在我的回忆里,成为一段美好的过往,偶尔想起,也只会笑着说一句:“哦,那是我曾经很爱的女孩,她现在很好,我也是。”这样,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