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还款单与手术灯的微光
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落在洛洛苍白的脸上,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我立刻凑过去,声音不敢太大,怕惊扰了她:“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眨了眨眼,看清是我,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声音轻得像羽毛:“陈屿,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我们在漫展,你蹲在地上啃三明治,我给你画了张‘挡光怪’的画。”
我的心猛地一揪,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那不是梦,是真的。”我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夹着那张被我裱起来的速写,画纸边缘被我摩挲得发软,“你看,我一直带着。”
洛洛的眼睛亮了亮,伸出手想摸,却没力气。我赶紧把本子递到她手边,她指尖轻轻碰了碰画里的小人,小声说:“那时候你好傻,被我凶了还不走。”
“不走,走了就遇不到你了。”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很凉,我用掌心裹着,想给她多传点温度。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轻响,像在数着我们之间失而复得的时光。洛洛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说:“那个还款单,我还留着。”
我心里一紧,赶紧说:“别提那个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种混账话。”
“不是混账话,”她摇摇头,眼神认真,“我那时候算得可仔细了,第一次漫展的草莓蛋糕十五块,你说赔罪的;漫展第二天的糖葫芦八块,你偷偷买给我的;还有那套进口水彩,六百八十块,你说鼓励我画画的……”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发颤,“我每个月省两百块,从伙食费里抠,从买画材的钱里挤,就想早点还完,好像还完了,我们就真的两清了。可我每次转完账,都躲在被子里哭,我不想两清,我想你还能像以前一样,给我买小蛋糕,听我讲画画的事。”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赶紧别过头擦了擦。三十五岁的人,在病房里哭得像个傻子,可我控制不住——我想起她每个月吃最便宜的素菜,想起她跟同学借画材,想起她转账时备注的“还款X/37”,每一个数字都像针,扎得我心口发疼。
“对不起,洛洛,”我哽咽着说,“是我混蛋,我不该用还钱逼你,不该让你受这种委屈。那些钱,都是我心甘情愿给你花的,不是借,是我想对你好。”
洛洛也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被子上。“我知道,我后来也想通了,你不是真的要我还钱,你是气疯了。可我那时候也气,气你不理解我,气你总把你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我喜欢画画,不是不务正业,我想画出能让别人开心的画,想画出我们的故事,可你总说我熬夜不好,总说我不按时吃饭,我以为你嫌我麻烦。”
“不是嫌你麻烦,是怕你出事。”我把她的手贴在我脸上,“你有心脏病,我查过资料,熬夜、不吃饭都会加重病情。我一想到你可能会离开我,我就慌,就忍不住啰嗦,忍不住发脾气。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脸,像在安慰我:“我知道了,陈屿,我不气了。我们都太年轻,都太不懂怎么爱一个人。”
“我不年轻了,”我笑了笑,眼泪还挂在脸上,“我都三十五了,比你大十六岁,却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不知道怎么疼人。”
“那你以后要学啊,”她眨了眨眼,带着点狡黠,“以后要多听我说话,多陪我画画,不许再对我发脾气,还要每天给我买小蛋糕。”
“好,都听你的。”我用力点头,“以后你说东,我绝不往西;你说画画,我就给你递画笔;你说吃小蛋糕,我就把整个蛋糕店都给你搬来。”
洛洛被我逗笑了,眼角还挂着泪,笑容却像雨后的阳光,明媚又温暖。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在医院陪着洛洛。早上六点就起床,去巷子里那家她最喜欢的三明治店买早餐,要现打的奶油,多加草莓;上午陪她聊天,给她读《虫师》的漫画,她听着听着就会睡着,我就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满满的都是安稳;下午她精神好点,就会让我把画架搬过来,她靠在病床上,我帮她举着画纸,她画几笔就歇一歇,画的都是病房窗外的梧桐树,还有我趴在床边打瞌睡的样子;晚上我就打地铺,睡在病房的地板上,只要她一动,我就会醒,问她要不要喝水,要不要上厕所。
她的主治医生说,洛洛恢复得很好,比预期的快很多,心情好是主要原因。我听了特别开心,每天变着花样给她买好吃的,给她讲工作上的趣事——我换了份工作,不再做压力大的游戏美术,找了个插画工作室,每天画自己喜欢的画,时间自由,能多陪她。
洛洛听了,眼睛一亮:“真的吗?那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画画了!我画你,你画我,我们画很多很多画,贴满我们的家。”
“好啊,”我笑着说,“以后我们的家,要装满我们的画,装满草莓蛋糕,装满我们的故事。”
手术一周后,洛洛可以下床走动了。我扶着她,慢慢在病房走廊里散步。她走得很慢,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我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生怕她摔倒。
“陈屿,”她突然说,“我想去看看巴黎圣母院的照片,我还是想去那里结婚。”
我心里一暖,掏出手机,搜了巴黎圣母院的图片给她看。照片里,巴黎圣母院的尖顶直插云霄,玫瑰花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庄严又浪漫。
“等你完全康复了,我们就去。”我指着照片说,“我们在玫瑰花窗前拍照,在教堂里宣誓,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洛洛靠在我的肩膀上,小声说:“我等不及了,我想快点好起来,想快点嫁给你,想快点和你一起生活。”
“会的,”我紧紧地扶着她,“很快,我们就能实现所有的愿望。”
出院那天,我特意穿了件新的浅灰色T恤,是洛洛喜欢的款式。我去接她,她穿着我给她买的白色连衣裙,头发长长了一点,扎了个小小的马尾,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比以前更漂亮了。
“回家喽!”她拉着我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出医院,像个快乐的小鸟。
“慢点,别跑,”我赶紧拉住她,“医生说你还要好好休养,不能剧烈运动。”
她吐了吐舌头,放慢了脚步:“知道啦,啰嗦鬼。”
我笑了,心甘情愿做她的啰嗦鬼。
回到家,洛洛第一时间就跑到画室。画室里的画架、颜料都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我每天都会打扫,保持干净。她走到画架前,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画纸上画了起来。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画画。她画的是我们在医院的场景,她躺在病床上,我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草莓蛋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我们身上。画得很温馨,很感人。
“画得真好,”我忍不住赞叹,“洛洛,你越来越厉害了。”
她转过身,笑着说:“那当然,我可是要成为大画家的人。对了,陈屿,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我问。
“我的画展被选中了!”她兴奋地说,“美术馆的老师说,我的画很有感染力,想给我办一个个人画展,下个月开展!”
“真的吗?太好了!”我激动地抱住她,“洛洛,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她靠在我的怀里,小声说:“谢谢你,陈屿。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放弃画画了。是你一直支持我,鼓励我,我才能有今天。”
“傻瓜,”我摸了摸她的头,“是你自己有天赋,有毅力,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画展开展那天,来了很多人。有洛洛的同学、老师,有我的同事、朋友,还有很多喜欢她画的陌生人。洛洛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画展中央,接受着大家的祝福和赞美,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她的画展主题是“草莓味的时光”,展出的画都是我们的故事——漫展上的初遇、长椅上的交谈、夜市里的糖葫芦、医院里的陪伴……每一幅画都充满了爱与温暖,很多人看了都哭了,说被我们的故事感动了。
画展的最后一幅画,是我们在巴黎圣母院的想象图。画里的我们,穿着婚纱和礼服,站在玫瑰花窗前,笑容灿烂,阳光洒在我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金光。画的下面,写着一行字:“陈屿,谢谢你,让我的时光充满了草莓味的甜。”
我站在这幅画前,看着洛洛,心里充满了幸福感。我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小声说:“洛洛,我们结婚吧。”
她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点了点头:“好。”
我们的婚礼很简单,就在美术馆的画展现场。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太多的宾客,只有我们最亲近的人。洛洛穿着白色的婚纱,我穿着黑色的西装,我们站在那幅巴黎圣母院的画前,交换戒指,宣誓。
“洛洛,”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愿意娶你为妻,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我都会永远爱你,照顾你,陪你画画,陪你吃草莓蛋糕,陪你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洛洛的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哽咽:“陈屿,我愿意嫁给你,无论你是三十五岁,还是五十五岁,无论你是啰嗦鬼,还是老顽童,我都会永远爱你,陪你聊天,陪你看漫展,陪你实现所有的愿望。”
我们拥抱在一起,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阳光透过美术馆的窗户,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惬意。我知道,我们的爱情,经历了争吵、分手、生死的考验,终于修成正果。
婚后,我们搬进了新家。家里的画室很大,阳光充足,洛洛可以在这里尽情地画画。阳台上种满了草莓,是洛洛亲手种的,她说:“以后我们不用买草莓蛋糕了,我们可以自己种草莓,自己做蛋糕。”
我笑着说:“好啊,以后我们的家里,会有吃不完的草莓,画不完的画,还有说不完的话。”
洛洛的身体越来越好,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好,只要按时吃药,注意休息,就和正常人一样。她的画展很成功,很多画廊都想和她合作,她却拒绝了,她说:“我只想画我喜欢的画,画我们的故事,不想被商业化束缚。”
我支持她的决定,我也辞掉了插画工作室的工作,和她一起在家画画。我们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吃早餐,一起画画,一起去逛菜市场,一起在阳台上种草莓。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像一杯温热的草莓奶茶,甜而不腻。
有一次,我们去漫展,还是那家国际动漫游戏博览会。我们站在当年相遇的那个角落,洛洛笑着说:“陈屿,你还记得吗?那年你蹲在这里啃三明治,我给你画了张‘挡光怪’的画。”
“当然记得,”我笑着说,“那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一天,因为我遇到了你。”
洛洛靠在我的肩膀上,小声说:“我也是。陈屿,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让我的生命充满了阳光和甜。”
我紧紧地抱住她,在她耳边说:“洛洛,应该谢谢你,是你让我这个三十五岁的‘老二次元’,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意义,找到了爱的勇气。”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明亮。我看着怀里的洛洛,心里充满了感激——感激那次漫展的相遇,感激那些争吵和考验,感激她的坚持和原谅,感激我们能一起走到现在。
我们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平淡的日常,只有互相的陪伴,只有草莓味的甜,和那些关于爱与成长的时光。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还会遇到很多困难和挑战,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只要我们互相扶持,互相理解,就没有什么能打败我们。
因为我们的爱情,像漫展上的那幅速写,虽然简单,却充满了生命力;像病房里的手术灯,虽然微弱,却照亮了彼此的希望;像草莓蛋糕上的奶油,虽然平凡,却甜进了彼此的心里。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一个关于三十五岁大叔和十九岁女孩的爱情故事,一个关于理解、包容、坚持和爱的故事。它始于漫展,归于平淡,却永远充满了草莓味的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