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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我和洛洛的故事1情定巴黎

共 1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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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的柳州午后:三角梅巷的抢劫犯

柳东花岭的午后,日头把电子厂的铁皮顶烤得发烫,空气里飘着机油味、三角梅的甜香,还有巷口螺蛳粉摊飘来的酸笋味,混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紧。陈屿揣着刚从财务室领来的工资信封,指尖反复摩挲着边角——28张崭新的百元钞,2800块。财务阿姐递给他时,嗓门亮得能穿透车间的机器声:“小陈,这个月全勤加绩效,2800!咱柳州这四线城市,流水线能拿这数,顶破天咯!”

这话陈屿认。来这家叫“鑫源电子”的厂子快半年,每天站在流水线前拧螺丝,从早八点到晚八点,手指磨出的厚茧能硌疼人,颈椎僵得像生了锈,往常每月到手也就2200出头。这2800块,是他咬着牙攒下的救命钱——洛洛的心脏不好,上个月市医院的王医生把他拉到走廊,脸色严肃得吓人:“下个月必须带洛洛来做全面复查,她的心脏瓣膜闭合不全,再拖下去,随时可能心衰,光检查费就得2000多,你得提前准备好。”

一想到洛洛,陈屿紧绷的嘴角就忍不住翘起来。他摸出手机,屏保是去年秋天在柳江边拍的:洛洛穿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手里举着韦阿婆做的糖画绣球,阳光落在她脸上,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连风都带着甜滋滋的味道。本来想领了工资就给洛洛打个微信视频,可转念一想,这会儿才下午两点,洛洛大概在房间里看书——她身体不好,去年就从高中休学在家静养,每天除了吃药就是看书,陈屿不想打扰她,打算等晚上下班,买上她最爱的桂花糖和马蹄糕,再好好跟她报喜。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同组的工友阿强发来的微信:“哥,下班克撸串咩?就克巷口那家‘阿军烧烤’,AA制,人均30,啤酒管够!”陈屿回了句“冇空,要存钱”,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没停。他得赶紧把钱存进厂门口的信用社,洛洛的复查费,半分都不能出差错。信用社下午五点关门,现在过去刚好赶得及,还能避开晚高峰的人流。

电子厂门口有条窄巷,叫“三角梅巷”,因为巷两边爬满了三角梅而得名,一头连着厂门,一头通到主干道文昌路,平时人来人往,全是工友、摆摊的商贩和附近学校的学生。巷口第一家是韦阿婆的糖画摊,午后的阳光斜照在糖画轮盘上,琥珀色的糖丝在阳光下闪着光,韦阿婆正给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做糖画兔子,糖勺一勾一拉,兔子的耳朵就翘了起来;往里走几步是张叔的修鞋摊,钉鞋掌的“叮叮”声老远就能听见,张叔戴着老花镜,手里的锥子翻飞,正给一双皮鞋钉防滑掌;再往里,是卖水果的刘哥、修手机的小马,还有几个卖小吃的推车,整条巷子热闹得像个小集市。

陈屿刚拐进巷口,就觉得后颈发紧——有人跟着他,脚步又急又沉,不像是同路的工友。他心里咯噔一下,加快了脚步,可没走两步,手腕突然被人从身后死死攥住,力道大得像一把铁钳,紧接着一股蛮力猛地一拽,把他拖进了巷子深处的拐角——那里堆着几个废弃的纸箱,是隔壁“新鲜果业”水果店扔的,纸箱上还沾着芒果汁和烂果泥,阴阴凉凉的,平时没什么人来。

“把钱交出来!”

粗哑的声音带着狠劲,陈屿猛地回头,看清来人是李斌时,整个人都愣了。李斌是他同组的工友,比他小两岁,贵州人,跟着在柳州打工的母亲过来的,平时在厂里总是缩着肩膀,话少得可怜,每天午休就躲在车间的角落里啃馒头,偶尔跟陈屿说话,也总是低着头,说“屋企穷,妈病到床上躺倒,要花钱买药”。陈屿平时挺照顾他,有时早上带早饭,会多带一个肉包(5块钱两个,自己吃一个,给李斌一个);加班晚了,也会替他多盯会儿流水线,让他先去食堂打饭。可现在的李斌,眼睛通红,布满血丝,脸上没了往日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李斌?你发癫啊?松开!”陈屿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手,手腕被攥得生疼,骨头都像是要被捏碎,“有话好好讲,你要钱我帮你想办法,我可以帮你问厂里预支工资,或者我借你点,别搞这种事!”

“想个屁办法!”李斌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另一只手直接粗暴地摸向陈屿的口袋,指甲刮过陈屿的腰侧,留下一道红印,“我妈今日就要交3000蚊押金,冇钱医院就停药!我问遍了工友,冇人肯借我!你这钱刚够,先给我!”

陈屿这才反应过来,李斌不是偷,是抢!他瞬间急红了眼,这2800块是洛洛的救命钱,是他熬了无数个夜班、啃了多少个馒头才攒下的,别说抢,就算是掉在地上沾了灰,他都得立刻捡起来擦干净。“冇得!这钱不能给你!是洛洛的复查费!她心脏不好,等着这钱救命!”陈屿使劲往后挣,身体向后仰着,死死护着口袋里的信封,手指扣着口袋边缘,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可李斌的力气大得吓人,大概是真的被逼到了绝路,他猛地一扯,陈屿口袋里的工资信封被硬生生拽了出来,“哗啦”一声,28张百元钞散落在地上,有的沾了灰尘,有的掉进了纸箱缝隙里,还有几张被风吹得打了个旋,落在了旁边的排水沟边上,像撒了一地的碎纸。

李斌眼睛都直了,顾不上再拽陈屿,蹲下身就疯狂地往怀里搂钱,手指因为紧张而发抖,连掉在地上的碎纸屑都一并抓了起来,塞进自己的工装口袋里。陈屿也急疯了,扑过去死死按住他的手,两个人在地上扭打起来,膝盖磕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疼得钻心,可谁都没松手。“你放开!那是洛洛的钱!你不能拿!”陈屿吼得嗓子都哑了,唾沫星子溅在李斌脸上。李斌也不说话,只是红着眼,拼命想把钱塞进自己的口袋,牙齿咬得咯咯响。

巷口的韦阿婆最先听见动静,她正给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做糖画兔子,糖丝刚拉到兔子的尾巴,就听见拐角处传来激烈的争执和扭打声。“搞咩啊?”韦阿婆放下手里的糖勺,心里咯噔一下——那方向是陈屿刚才走的路,这后生老实,别是被人欺负了。她快步往拐角走,刚拐过去就看见地上的钱和扭打的两人,还有李斌脸上那股吓人的狠劲,气得直跺脚,冲上去就使劲推了李斌一把:“李斌!你个短命仔!你妈病到床上躺倒,你不想着好好做工挣钱给她治病,反倒来抢人家的救命钱?!”

李斌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坐在地上。他抬头看见围上来的人,脸上的狠厉瞬间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慌乱的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钱是小陈给女朋友治病的!”韦阿婆指着地上的钱,声音都在抖,她跟陈屿熟,知道这后生每月领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往银行跑,问了才知道是给女朋友洛洛攒医药费,“洛洛那妹仔,上次来买糖画,脸白得像纸,走两步就喘,医生讲再拖就冇救了!这钱是人家起早贪黑拧螺丝挣的血汗钱,你抢这钱,跟杀人冇两样!你妈要是晓得你为了她的医药费去抢人,不等你凑够钱,先被你气死!”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是附近的商贩和工友。张叔扛着修鞋的锥子就跑过来了,他刚才在巷口钉鞋掌,听见韦阿婆的吼声,还以为是有人打架。看清地上的钱和李斌那副样子,张叔也火了,把锥子往修鞋摊上一摔,指着李斌骂:“你个戳仔!人家小陈每日早七点就到厂,晚八点才出来,中午就啃个2蚊的馒头,喝免费的菜汤,挣的钱每一分都沾着汗!你倒好,直接上手抢?良心被狗吃了?”

“就是!抢救命钱,要遭天谴的!”卖水果的刘哥也凑过来,他认识李斌的母亲,前几天还去市医院看过,知道确实急用钱,可再急也不能犯法,“你妈治病缺钱,你跟我们讲啊!我这两日卖水果能剩几百,韦阿婆也能帮衬点,大家凑凑总能帮你凑点,你抢钱算啥本事?这是犯罪!要坐牢的!”

“报警!必须报警!这种人不能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立刻有人附和,“对!报警!让警察来抓他!抢钱是重罪!”

这时,几个穿校服的学生路过,背着书包,应该是附近“柳东中学”的学生,刚放学。他们凑过来看了会儿热闹,听见韦阿婆说“抢救命钱”,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气得脸通红,指着李斌喊:“你这种人太过分了!这钱是人家给女朋友治病的,你抢了就是断人家活路,跟杀人有啥区别?!”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也跟着骂:“就是!为了自己妈治病,就去害别人?太自私了!这种人就该被警察抓起来!”

李斌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眼泪瞬间就下来了,鼻涕流了满脸,混着脸上的灰尘,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他抓着陈屿的裤腿,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陈哥,我错了……我真的冇办法了……我妈今日早上就催我,讲医院已经停了输液,再不交钱就把人赶出去……我实在冇辙了……你别报警,我把钱还给你,我以后一定还你,双倍还你……我给你当牛做马,你让我做咩我就做咩……”

陈屿蹲下身,看着李斌涕泗横流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晓得李斌家里难,李斌的母亲住在市医院内科,得了尿毒症,每周要透析三次,每天的住院费就要好几百,光是床位费就占了大半,李斌每个月的工资几乎全填了进去。可再难也不能抢钱,还是抢洛洛的救命钱。他松开按住李斌的手,捡起地上的钱,一张一张地数,指尖蹭过钞票上的灰尘和水泥地的砂砾,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还好,28张一张不少,连掉进纸箱缝隙里的两张、落在排水沟边的三张也找回来了。攥着钱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想起刚才李斌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想起洛洛上次复查时,王医生严肃地说“不能再拖,必须尽快检查”的语气,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可看着李斌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模样,又有些不忍——都是在底层挣扎的人,谁不难呢?

“陈哥,我真的怕坐牢……”李斌还在哭,声音里满是恐惧,带着哭腔的哀求像针一样扎在陈屿心上,“我妈就我一个仔,我要是进去了,她就冇人管了……她连吃饭都得靠护工喂,我要是坐牢了,她咋办啊……”

围上来的人却没打算饶过他。张叔已经掏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屏幕亮着,110的号码已经输好了,就差按拨打键:“怕坐牢还敢抢钱?早干啥去了?必须报警!今日放了你,你下次还得抢别人!”

“对!小陈,你别心软!”韦阿婆拉着陈屿的胳膊,语气急切,“这不是偷,是抢!抢救命钱!你这次放了他,他下次还得犯,到时候害的就是别人!而且这钱是洛洛的命,你要是心软,洛洛怎么办?你对得起那丫头吗?”

“就是!小陈,不能心软!这种人就得让警察教育教育!”刘哥也说,“他要是真为他妈好,就该晓得犯法冇用,得靠正经本事挣钱!”

陈屿看着众人义愤填膺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信封已经被扯破了,钱的边角也皱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钱捋平,塞进内袋,紧紧贴着心口。那钱带着阳光的温度,却烫得他手心发慌。他不是没想过放过李斌,可一想到“这钱要是被他抢走,洛洛的复查就只能拖,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就咬了咬牙,没再拦着张叔。

“李斌,你起来吧。”陈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拉了李斌一把,李斌没起来,还是死死抓着他的裤腿,“钱我拿回来了,报警是大家的意思,我冇拦着。你妈治病需要钱,我这个月除了洛洛的复查费,省省还能剩500,我可以先借给你。但你要清楚,你刚才不是偷,是抢,这是犯罪,比偷严重多了,你得自己承担后果。”

李斌的身体猛地一僵,抬头看着陈屿,眼睛里满是绝望:“抢……是抢劫?”他大概也知道,抢劫比盗窃的罪名重得多,脸瞬间白得像纸,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不是故意要抢的……我就是急昏了头……陈哥,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我妈还在医院等着我……”

陈屿没说话,只是轻轻推开了他的手。他能帮李斌的,只有那500块,至于法律的后果,是李斌自己选的路,必须自己承担。

围上来的人还在七嘴八舌地议论,有人说李斌活该,有人说他可怜,还有人在跟旁边的人科普“抢劫和盗窃的区别”“抢劫罪要判多少年”。陈屿没心思听,他摸出手机,屏幕亮着,洛洛的头像还在微信首页的置顶位置。刚才的混乱让他忘了,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给洛洛打个视频,听听她的声音,哪怕只是看看她的脸。

他指尖划过屏幕,点开微信,找到洛洛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天晚上发的:“洛洛,明天发工资,发了就给你买桂花糖,再给你攒着复查费,你别担心。”洛洛回复的是一个笑脸表情,还有一句带着心疼的话:“别省着吃饭,你也得照顾好自己,我没事,你放心。”

陈屿的手指悬在“视频通话”的按钮上,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高中时他就爱给洛洛打视频,那时候用的是他爸淘汰的老人机,像素模糊得厉害,只能看见个大概轮廓,可他还是每天课间偷摸打,有时被班主任发现,手机就被没收,还得叫家长。有一次,他的手机被老师收了一个星期,他就每天写纸条,让洛洛的同桌偷偷传给她,纸条上写的全是“我想你”“今天数学老师又骂我了”“放学我在操场等你,给你带了橘子”。

想到这里,陈屿忍不住笑了,指尖刚要按下去,却突然僵住——洛洛被她爸关在家里快一个月了,手机早就被没收了。

上个月月底,洛洛的爸爸从广东打工回来,不知道听哪个邻居嚼舌根,说陈屿在电子厂当流水线工人,工资低得可怜,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说洛洛身体不好,跟着陈屿肯定要吃苦受罪。洛洛跟她爸吵了一架,说她喜欢陈屿,不在乎他有没有钱,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慢慢挣就好。她爸气得够呛,当场就把洛洛锁进了房间,还让洛洛妈把她的智能手机没收了,连老人机都没给她留。

陈屿是后来从洛洛的妹妹洛溪嘴里知道的。洛溪才上小学五年级,扎着羊角辫,偷偷跑来找他,小手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说“我姐被我爸关起来了,手机也被收了,她让我告诉你,别担心,她会劝我爸的”。从那以后,陈屿就再也没联系上洛洛,只能靠洛溪偷偷传纸条——洛溪每天上学路过电子厂,会把洛洛写的纸条塞给他,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大多是“我没事就是想你了。

章节目录 143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1 章
第 92–121 章
第 122–14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