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关怀:柳城老街的牵挂
警车刚驶离三角梅巷,韦阿婆就把糖画摊往巷口挪了挪,朝着张叔的修鞋摊喊:“老张,你过来下!”
张叔正蹲在地上捡刚才被碰掉的鞋钉,听见喊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阿婆,咋了?”
韦阿婆往巷尾瞥了眼,压低声音:“李斌那仔是可恨,可他娘在医院躺着也可怜。刚才警察说政府兜底,我总觉得不踏实——咱巷子里的人,不能看着他娘没人管。”
张叔愣了愣,随即点头:“你说得对!那仔犯了错,他娘没犯错。可咱凑钱?多少是个够啊?”
“不用多,凑点生活费,让护工给她买点营养品。”韦阿婆说着,从糖画摊的铁盒子里摸出一沓零钱,有十块的、五块的,还有几个硬币,“我这有86块,是今天刚卖的糖画钱。”
张叔也不含糊,从修鞋摊的抽屉里掏出一张百元钞:“我这有100,先凑着。”
卖水果的刘哥听见动静,推着水果车过来:“算我一个!我这有50,刚卖了两斤芒果。”
修手机的小马也凑过来,摸出钱包:“我添30,不多,是个心意。”
刚才被劫持的林晓雅妈妈,正带着女儿在巷口平复情绪,听见这话也走过来,递上200块:“这钱你们拿着,给李斌妈妈买点吃的。虽然他伤害了我女儿,但孩子妈是无辜的,别让她在医院受委屈。”
韦阿婆接过钱,眼眶有点热:“谢谢你啊,妹子,你心善。”
“都是做妈的,能理解。”林晓雅妈妈笑了笑,摸了摸女儿的头,“晓雅也说,希望李斌妈妈能好好治病。”
没一会儿,巷子里的商贩、甚至几个刚放学没走的学生,都你十块我五块地凑了钱,韦阿婆把钱叠得整整齐齐,数了数,居然有680块。她找了张红纸,把钱包起来,又让张叔写了张纸条:“钱是三角梅巷邻居凑的,给你治病用,别让你娃在牢里还惦记你。好好治病,等他出来,让他走正道。”
“我去医院送吧。”张叔把纸条塞进红包,扛起修鞋的工具箱,“正好我下午不忙,顺便去看看情况,回来给你们捎信。”
韦阿婆点点头:“路上慢点,跟护工说清楚,这钱专门给老人买吃的,别让旁人挪用了。”
“晓得!”张叔揣着红包,骑上停在巷口的电动车,往市医院的方向去了。
韦阿婆看着他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鑫源电子厂的方向,喃喃自语:“小陈这娃,也不知道笔录录完了没,洛洛还等着他呢。”
这时,洛溪背着书包,扎着羊角辫,一路小跑冲进巷口,看见韦阿婆就喊:“阿婆!我姐让我给陈屿哥带话,说她今天跟我爸吵翻了,绝食了!我爸气坏了,把门锁得更紧了!”
韦阿婆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拉过洛溪:“细伢,别急,慢慢说。你姐没事吧?饿不饿?”
“我姐说她不吃,除非见陈屿哥。”洛溪急得眼圈发红,“我偷偷给她塞了个馒头,被我爸看见了,还骂了我一顿。阿婆,陈屿哥呢?我要告诉他,让他赶紧来救我姐!”
“小陈去派出所做笔录了,应该快回来了。”韦阿婆摸了摸洛溪的头,“你先别急,阿婆给你做个糖画兔子,你等着,等小陈回来,我让他立刻去你家。”
洛溪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巷口,盼着陈屿能早点出现。
而派出所里,陈屿刚签完最后一页笔录,王建军把笔递给她:“小伙子,笔录没问题了,你可以走了。后续如果需要补充证据,我们再联系你。”
陈屿接过笔,揣进兜里,起身就往外走:“谢谢王警官,我能走了吗?”
“能走了。”王建军笑着说,“别急着跑,你那糖画都快被你捏化了。”
陈屿这才想起怀里的糖画,赶紧掏出来看——糖画绣球的边角已经有点化了,黏在包装纸上。他小心翼翼地剥开,还好,核心的糖画没坏。
刚走出派出所大门,就看见周主管在门口等着,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小陈,录完了?渴了吧,喝点水。”
陈屿接过水,说了声“谢谢周主管”。
“李斌的事,厂里已经知道了,会按规定处理。”周主管叹了口气,“你别担心,厂里不会因为这事为难你,好好上班就行。”
“我知道,谢谢主管。”陈屿点点头,心里却只想赶紧去洛洛家。
周主管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行了,我不耽误你了,赶紧去吧。洛洛那丫头,估计也等急了。”
陈屿感激地看了周主管一眼,转身就往洛洛家的方向跑。他没打车,一路小跑,汗水浸湿了工装,怀里的糖画被他护得紧紧的,生怕再化一点。
洛洛家住在柳城老街的一个老小区里,离三角梅巷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陈屿跑到小区门口时,正好看见洛溪蹲在门口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个没吃完的糖画兔子,看见他就跳起来:“陈屿哥!你可来了!我姐快饿坏了!”
“洛洛怎么样了?”陈屿喘着气,抓住洛溪的手。
“我姐被我爸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就坐在窗边哭。”洛溪拉着陈屿往楼上跑,“我爸在客厅抽烟,脸黑得像锅底。”
两人刚跑到三楼,就听见洛洛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洛洛的爸爸洛建国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看见陈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来干什么?滚!”
“叔,我想见洛洛。”陈屿停下脚步,语气坚定,“洛洛绝食,你不能这么逼她。”
“我逼她?”洛建国把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是她逼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你这个穷小子!我告诉你,陈屿,你别想踏进我家门一步!”
“爸!你让陈屿进来!”房间里传来洛洛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点虚弱,“你不让他进来,我就一直不吃!”
洛建国气得发抖,指着房间门吼:“你还敢跟我犟嘴?我今天就不让他进来!”
“叔,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没钱,给不了洛洛幸福。”陈屿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工资信封,还有那个有点化了的糖画,“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2800块,是给洛洛的复查费。我虽然现在没钱,但我会努力挣钱,我会对洛洛好,不会让她受委屈。”
洛建国瞥了眼信封,又看了看陈屿手里的糖画,眼神动了动,却还是嘴硬:“少拿这些东西糊弄我!2800块能干嘛?够买几盒药?够给洛洛治病?”
“不够,但我会攒。”陈屿语气更坚定了,“我已经跟厂里申请了加班,以后每个月能多挣点。洛洛的病,我会想办法,我不会让她拖下去。”
“爸!你就让陈屿进来吧!”洛洛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洛建国的身体僵了一下,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侧身让开:“进来可以,别跟洛洛待太久,她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陈屿心里一松,赶紧跟着洛溪走进房间。洛洛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看见陈屿,眼泪瞬间就下来了:“陈屿……”
“洛洛,我来了。”陈屿快步走过去,把糖画递到她手里,“给你买的糖画,有点化了,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洛洛接过糖画,小口小口地吃着,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我爸说你出事了,我好担心……”
“我没事,就是录了个笔录。”陈屿坐在洛洛身边,摸了摸她的头,“你看,复查费也凑够了,下周我们就去医院,好不好?”
洛洛点点头,靠在陈屿肩上,小声说:“陈屿,我不想跟你分开……我爸说,要是我还跟你在一起,他就带我去广东,再也不让我回柳州……”
陈屿心里一紧,紧紧握住洛洛的手:“不会的,我不会让你走。我会跟你爸好好说,让他相信我,我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就在这时,洛溪跑进来,手里拿着张纸条:“姐,陈屿哥,张叔从医院回来了,让阿婆给你们带话,说李斌妈妈已经开始透析了,他们凑的钱给护工了,护工说会好好照顾她。还有,张叔说,李斌在派出所里,听说他妈妈没事,哭了好久。”
陈屿和洛洛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点复杂。李斌的错,不该由他妈妈承担,巷子里的邻居能伸出援手,也算给这桩糟心事添了点暖。
洛建国站在门口,听见洛溪的话,脸色也缓和了些。他看着房间里的陈屿和洛洛,又想起刚才陈屿手里的工资信封,心里的石头,似乎也松动了些。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洛洛手里的糖画上,甜香弥漫在房间里。柳城老街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巷口螺蛳粉的酸香、糖画的甜香,还有邻里间的烟火气。陈屿知道,这老街的牵挂,不仅拴着他和洛洛,也拴着巷子里的每一个人——韦阿婆的糖画、张叔的修鞋锥、刘哥的水果摊,还有那些凑钱的零钱,都是这老街最暖的底色。
他和洛洛的路还长,但只要这老街的牵挂还在,就不怕走不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