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天：一个人的年夜饭与消失的洛洛
春晚的歌舞声从电视里飘出来，热闹得像一场与我无关的戏。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我以前常做给洛洛吃的——糖醋排骨、红烧肉、清炒西兰花，还有一碗番茄蛋汤。筷子动了两下，就没了胃口，排骨太甜，肉太腻，连最爱的番茄蛋汤，都喝不出以前的味道。
今天是除夕，一个人的年。
从腊月廿三问她“什么时候放假”，到现在，洛洛已经整整十天没回复了。支付宝消息发了石沉大海，咸鱼主页停留在“暂不出售”，连她室友小楠的微信，都显示“对方未添加你为好友”——我试着通过共同朋友联系，才知道小楠也很久没联系上她，只说“洛洛好像换了手机号，搬了出租屋”。
她消失了。
像人间蒸发一样，断了所有联系，连最后一点“还款”的牵连，都彻底断了。
春晚小品演到搞笑处，观众的笑声炸响，我却盯着手机屏幕，突然就红了眼。去年除夕，她还在视频里跟我吐槽“我妈做的饺子太咸”，今年，连一句“新年快乐”都收不到；前年除夕，我们一起贴春联，她把“福”字贴倒，笑说“福气到家”，今年，春联只有我一个人贴，福字倒了，也没人跟我抢着扶。
手机里存着她的号码，是她走之前用的那个。我犹豫了无数次，终究没敢拨出去——怕听到“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怕听到陌生的女声说“打错了”，更怕连拨打电话的勇气，都被现实击碎。
起身走到阳台，外面烟花此起彼伏，炸开的光映在脸上，像极了以前她拉着我放烟花的样子。那时候她躲在我身后，捂着耳朵，却又忍不住探出头，烟花亮起来时，她的眼睛比烟花还亮，说“陈屿，明年我们还要一起放”。
“明年”早就到了，可她不在了。
我从抽屉里翻出那个草莓形状的储蓄罐，是洛洛以前用来存零钱的，里面还装着她没花完的硬币。摇了摇，叮当作响，像我们以前吵吵闹闹的日子。打开盖子，倒出硬币，一枚一枚数着，突然就摸到一张小纸条，是她的字迹：“陈屿，等这个罐子装满，我们就去漫展，买最漂亮的cos服！”
纸条皱巴巴的，字迹却依旧清秀，像她当初笑着写下时的样子。我捏着纸条，眼泪掉在硬币上，溅起小小的水花。这个罐子还没装满，我们就散了；漫展没去成，cos服也被她挂在咸鱼上，最后连她自己，都消失了。
年夜饭凉透了，我没热，也没再吃。把菜倒进垃圾桶时，看到红烧肉上还留着我特意切的方块，像以前她喜欢的样子，突然就舍不得倒，又倒回盘子里，放进冰箱——说不定，她哪天就回来了，还能尝尝我做的红烧肉，还能说一句“陈屿，还是你做的好吃”。
春晚快结束时，爸妈发来视频，问我“洛洛没跟你一起过年吗”，我笑着说“她回家陪爸妈了，明年再一起过”。挂了视频，笑容僵在脸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我骗了爸妈，也骗了自己，骗自己她只是回家了，骗自己她还会回来，骗自己我们还有“明年”。
零点的钟声敲响，窗外的烟花达到顶峰，整个城市都亮了。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举起酒杯，里面装的是白开水，却像喝了烈酒一样，烧得喉咙发疼。
“洛洛，新年快乐。”我对着空气说，声音沙哑，“不知道你在哪，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你有没有吃年夜饭，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起我……”
“我很想你。”
“想跟你一起吃年夜饭，想跟你一起放烟花，想跟你一起贴春联，想跟你说一句新年快乐。”
“想告诉你，我情绪稳定了，我学会好好做饭了，我再也不随便相信别人了，我变好了，你能不能回来看看我？”
没人回答，只有烟花的爆炸声，和电视里主持人说“新春快乐”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场荒唐的闹剧。
大年初一早上，我醒得很早，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还是没有消息。我起身去了巷口的草莓蛋糕店，店门紧闭，贴着“正月初十营业”的通知。以前大年初一，洛洛总会拉着我来买蛋糕，说“新年第一天，要吃甜的”，现在，店关了，她也不在了。
我沿着以前我们常走的路，从公园走到漫展中心，从草莓蛋糕店走到她以前的画室，每一个地方，都有我们的回忆，却再也没有她的身影。走到我们以前一起种草莓藤的阳台，那里早就种上了别的花，只有泥土里，还藏着我埋进去的马克笔，和那张画着“挡光怪”的速写。
我蹲下来，用手扒开泥土，摸到那支断成两截的马克笔，笔帽上的草莓挂饰，早就被泥土染黑了。就像我们的回忆，被时间埋在土里，看似消失了，却还在心底最深处，一碰就疼。
洛洛，你到底在哪？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了？
你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不知道答案，也没人能告诉我答案。我只知道，这个年，我一个人过了；我只知道，洛洛消失了，带着我们所有的回忆，消失在了北方的冬天里；我只知道，我还在等，等她出现，等她回复，等她告诉我“陈屿，我回来了”。
春风吹过，带着点暖意，像要把冬天的寒冷都吹散。我站在阳光下，手里攥着那支断了的马克笔，心里默默说：“洛洛，不管你在哪，不管你是不是还会回来，我都会等。等你到春暖花开，等你到漫展再开，等你到我把那个草莓储蓄罐装满，等你到我再也等不动的那天。”
一个人的年，很冷。
但我相信，春天总会来的。
就像我相信，你总会回来的一样。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