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那句“情绪稳定了吗”与悬着的心
手机在工位上震动时，我正在改第四版设计图，甲方的红色批注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划开屏幕，支付宝消息栏里“洛洛”两个字跳出来，后面跟着一句：“陈屿，你情绪稳定了吗？”
一瞬间，办公室的嘈杂像被按下静音键，键盘敲击声、同事说话声、打印机运作声，全消失了。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连呼吸都放轻了——这是她走后，第一次主动问起我的情绪，第一次把话题扯回我们分开的根源。
去年冬天，她也是这样问我。那天我因为甲方刁难，回到家就摔了鼠标，她蹲在地上捡碎片，小声问：“陈屿，你情绪稳定了吗？我有点怕。”当时我正烦躁，吼了句“别烦我”，她就没再说话，默默收拾好碎片，当晚就搬去了朋友家。现在想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在忍了，忍我的暴躁，忍我的失控，忍我把坏情绪都丢给她，直到最后忍不下去，说了分开。
“稳定了。”我打了两个字，又删掉，加了句“比以前好多了”，想了想，再补一句“不会随便发脾气了”。发送出去，手指还在抖——怕她说“我不信”，怕她说“以前你也这么说”，更怕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
等回复的那几分钟，像过了半个世纪。我盯着屏幕，连甲方催稿的消息都没敢看，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咚咚直跳。同事递来咖啡，我接的时候手滑，洒了半杯在键盘上，慌忙去擦，脑子里全是洛洛可能的回复。
她回了，很快，只有一句：“那就好。我妈最近总问起你，说以前你总陪她买菜。”
提到她妈妈，我鼻子突然一酸。以前每个周末，我都陪阿姨去菜市场，她在前面砍价，我在后面拎菜，阿姨总说“洛洛眼光好，找了个勤快的”，洛洛就跟在后面笑，偷偷掐我胳膊，说“别得意，是我妈给你面子”。那时候的画面，清晰得像在昨天，阿姨的笑声，洛洛的小动作，菜市场的烟火气，全涌进脑子里。
“阿姨还好吗？”我赶紧回复，怕话题断了，“天冷了，让她多穿点衣服，别着凉。”
“挺好的，就是总念叨你做的红烧肉。”她发来一个笑脸的表情，是以前我们常用的草莓图案，“她说你做的比我爸做的好吃，让你有空……算了，不说这个了。”
后半句没说完的话，像根钩子，勾得我心痒。她是想说“让你有空来家里吃饭”吗？还是想说“让你有空见见她”？我不敢问，怕戳破那层窗户纸，连现在这样的聊天都维持不了。
“等有空，我给阿姨寄点红烧肉的调料包，教叔叔怎么做。”我找了个台阶，既回应了她的话，又不会显得太急切。
“好啊，她肯定开心。”她回复，又补了一句，“你最近工作忙吗？别总熬夜，跟以前一样。”
“不忙，按时下班，不熬夜了。”我赶紧说，像在汇报行程，“每天都吃早餐，也很少喝酒了。”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把烟戒了，因为你以前总说烟味呛；我把画具重新拾起来了，画的第一张就是漫展那天的你；我甚至学着做红烧肉，按照阿姨教的步骤，就是总做不出以前的味道——因为少了你的捣乱，少了你在旁边偷吃生肉，少了你说“陈屿你做的太咸了”。
可这些话，我没敢说，怕太矫情，怕她觉得我还在纠缠。
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很久，从她妈妈的近况，聊到北方的天气，聊到我新学的菜，聊到她最近画的画。没有提“还款”，没有提“分开”，没有提以前的矛盾，就像两个很久没见的朋友，分享着日常，聊着琐事，却又比朋友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快下班时，她突然发来一句：“陈屿，我下个月要回趟家，家里有事。”
我心里猛地一跳，打字的手都在抖：“需要我帮忙吗？我有空。”
“不用啦，家里能处理。”她回复，过了几秒，又发来一句，“要是……要是你有空，我们可以见一面，吃个饭。”
“有空！我随时有空！”我几乎是秒回，生怕她反悔，“吃什么都行，你喜欢的草莓蛋糕店，或者以前常去的那家家常菜馆，都可以！”
“好，到时候再联系。”她发来一个点头的表情包，就没再回复。
我盯着屏幕，傻笑着，同事路过都问我“是不是中彩票了”，我才意识到自己笑得有多开心。原来，那句“情绪稳定了吗”，不是随口一问，是她在试探，是她在给我机会，是她还没彻底放下我们的过去。
下班路上，我特意绕到巷口的草莓蛋糕店，买了一个，放在包里。不是现在吃，是想等见面那天，递给她，像以前一样，说“洛洛，给你买的，还是你喜欢的味道”。
走到公园的长椅旁，我坐了下来，就是以前我们常坐的那把。夕阳落在湖面，像撒了层金，和去年冬天她靠在我肩膀上的场景重叠。我拿出手机，看着洛洛最后发来的那句“到时候再联系”，心里像被灌满了热流。
原来，有些等待是值得的，有些改变是有用的，有些真心是能被看见的。我花了半年时间，改掉暴躁的脾气，学会控制情绪，学会好好生活，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等她问一句“情绪稳定了吗”，等她愿意跟我见一面，等我们能重新坐在一起，吃一块草莓蛋糕，聊一聊最近的日子。
手机在包里震动，是洛洛发来的：“别买蛋糕了，见面我请你吃，就吃那家家常菜馆，我想吃他们家的糖醋排骨了。”
我笑着回复：“好，都听你的，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夕阳下，湖面的金光晃眼，我知道，我们的故事，快要重新开始了。不是回到过去，是带着教训，带着珍惜，带着对彼此的在意，重新走在一起。
洛洛，我等你回家，等你见面，等我们一起吃糖醋排骨，等你再问我一次“情绪稳定了吗”，我会笑着告诉你：“稳定了，以后都稳定了，再也不会让你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