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摔碎的画稿与未删的支付宝
出租屋的窗户关了三天，烟味混着馊掉的外卖味，在空气里凝成一团化不开的浊。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画架，手里攥着半截啤酒瓶，瓶身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散落的画稿上，晕开一片黑色的墨渍——那是今早刚画的速写，画的是漫展角落的洛洛，笔尖刚落在她的卫衣下摆，就被我狠狠摔在地上，画纸皱成一团，像我揉碎的理智。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时，我以为是洛洛的转账，抬脚就踹了过去——“滚！”吼声撞在墙上，弹回来，显得房间更空。这是洛洛走后的第七天，我没去上班，没洗脸，没换衣服，把自己活成了一滩烂泥。老板的消息堆了二十多条，最后一条是“再不来就别来了”；朋友的电话打了十几个，我一个没接；只有洛洛的支付宝，每个月5号准时转账200元，备注“还款X/24”，像一根刺，扎在我荒芜的日子里，提醒我她还在，也提醒我，我有多混蛋。
啤酒瓶空了，我踉跄着起身去翻冰箱，里面只有几罐过期的可乐和半盒发霉的草莓蛋糕——那是洛洛走前买的，她说“留着你饿了吃”，现在蛋糕上的霉斑像黑色的花，开得刺眼。我把蛋糕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奶油和饼干屑粘在鞋底，像踩碎了我们最后一点甜。
“操！”我对着空冰箱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洛洛你他妈的凭什么？凭什么说走就走？凭什么留着支付宝就为了还钱？凭什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
吼完，我蹲在地上，突然就哭了。眼泪混着脸上的灰，流进嘴里，又苦又咸。我想起以前，我总嫌她啰嗦，嫌她管着我，嫌她画画占了太多时间；现在，没人再催我吃早餐，没人再在我熬夜时给我披毯子，没人再把草莓蛋糕的奶油留给我，我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连饭都不会吃、连画都画不好的废物。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支付宝的消息。我以为是洛洛转了钱，爬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上却只有一行字：“为什么不删支付宝？”是我昨晚发的，她到现在才回复。
我盯着消息，手指抖了半天，打了一行字：“洛洛，你回来好不好？我错了，我再也不发脾气了，再也不冷战了，我陪你画画，陪你去北方，你回来好不好？”
打完又删了，改成：“你留着支付宝，就只是为了还钱？”
过了十分钟，她回复了：“是。还清了，就两清。”
“两清？”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洛洛，我们两年的感情，就值七千多块？就值你每个月200块的还款？”
她回复得很快：“不然呢？陈屿，你除了给我花过钱，还给过我什么？稳定的情绪？安心的感觉？还是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
我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她说的是真的。我给她买过草莓蛋糕，买过进口水彩，买过手办，却没给过她一天安稳——我会因为她跟男同学说话就冷战，会因为她熬夜画画就摔调色盘，会因为工作不顺就把气撒在她身上。我总说“我是为你好”，却把“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扎在她心上。
“我那是……”我想解释，想说我是怕失去她，想说我只是不会表达，可话到嘴边，只剩下无力的沙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能当没发生过吗？”她发来一个冷笑的表情，“陈屿，你现在这样，是在可怜自己，还是在怪我走得太决绝？你脾气暴躁，酗酒，不上班，糟蹋自己，这些都是你自己选的，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我对着屏幕嘶吼，“洛洛，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难受？我画不出图，吃不下饭，连觉都睡不着，这些都跟你没关系？”
“是。”她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却像一把冰锥，扎得我心口发疼。
我把手机扔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缝，像我碎掉的心。我爬起来，抓起书桌上的画稿，一张一张地撕——撕的是我们的合照，撕的是她画的草莓，撕的是漫展那天的“挡光怪”速写，纸屑飞了一地，像我们碎掉的回忆。
“你他妈的就是个骗子！”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狠狠骂了一句，“你骗我说喜欢我，骗我说要跟我去巴黎，骗我说会陪我一辈子，结果你说走就走，就留下一个支付宝，就为了跟我两清！”
骂完，我又拿起啤酒瓶，对着嘴猛灌，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里的疼。我想起洛洛走的那天，她站在门口，北风卷着她的头发，说“我浪费了两年的青春在你身上”，那时候我还觉得她矫情，现在才明白，她浪费的不是青春，是真心，是那个愿意为我画满一本画本、愿意包容我所有坏脾气的真心。
不知道喝了多久，我趴在地上睡着了，梦里全是洛洛的脸——她笑着叫我“陈屿”，她哭着说“我怕”，她冷冷地说“两清”，像一场噩梦，把我缠得喘不过气。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支付宝的聊天框，洛洛最后发来的消息是：“陈屿，照顾好自己。别再用你的坏脾气惩罚自己，不值得。”
我盯着消息，眼泪又流了下来。她还是在关心我，哪怕她走了，哪怕她要跟我两清，还是会提醒我照顾好自己。而我呢？我却在用她的离开惩罚自己，用暴躁和酗酒掩盖心里的愧疚和后悔。
我挣扎着爬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冬天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我清醒了不少。洛洛说得对，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用她的离开来糟蹋自己——我要好好上班，好好画画，好好生活，哪怕只是为了不让她觉得，她曾经喜欢过的人，是个连自己都放弃的废物。
我拿起手机，给老板发了消息：“明天我就去上班，之前的项目我会尽快补上。”
然后，我点开支付宝，给洛洛转了200元，备注：“这是你这个月的还款，我收下了。洛洛，谢谢你还愿意提醒我照顾好自己。我会好好的，你也一样。”
这次，她很快回复了：“嗯。”
一个字，却让我心里踏实了不少。我知道，我们之间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可至少，我们还能以这样的方式，确认彼此都在好好生活。
我放下手机，开始收拾出租屋——把撕碎的画稿扫起来，把空啤酒瓶扔掉，把发霉的蛋糕清理干净，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把画具摆出来。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画纸上，像漫展那天的月光，温柔又明亮。
我坐在书桌前，拿起画笔，试着画一张速写——画的是洛洛走的那天，她站在门口，北风卷着她的头发，眼神坚定又决绝。画得不好，线条僵硬，光影也处理得差，可我还是画完了，像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上是支付宝的聊天框，停留在我最后那句话。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我还有很多毛病要改，还有很多遗憾要补。但至少现在，我找到了方向，找到了重新站起来的勇气——不是为了挽回她，而是为了不辜负她曾经的喜欢，不辜负那段虽然遗憾、却也甜蜜过的草莓味时光。
至于支付宝，我不会删，她也不会删。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为了“还款”，而是为了给彼此留一点最后的念想，留一道微弱的光，在各自的日子里，提醒对方：要好好的。
北方的冬天很冷，但春天总会来的。
我等着春天，等着自己变好，也等着有一天，能坦然地对她说：“洛洛，我变好了，你也过得很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