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的夜：20万的坎，和梦里的洛洛
画室的床板硬得硌人，陈屿翻了个身，后背的淤青蹭到床沿，疼得他龇牙咧嘴。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几道歪斜的影子，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
“妈的，20万！”他忍不住低骂一声，拳头砸在床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钱不是小数，他画一幅画最多挣两千，接私活还要看运气，就算不吃不喝，也得攒小半年才能凑够五万。白天被洛父的扫帚抽在背上时，他脑子里闪过无数次还手的念头——他也是爸妈娇生惯养的儿子，凭什么平白挨揍？可一想到洛洛拍着门哭“别打他”，那点火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要不是为了洛洛，我早就还手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画室嘟囔，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不服气，“我忍！等老子以后有很多很多钱，一定拿钱砸你爸脸上！让他看看，我陈屿就算现在穷，也能让洛洛过上好日子！”
发泄完，心里的憋闷散了点，后背的疼却更清晰了。他摸过手机，屏幕亮起，首页是他和洛洛的合照——去年秋天在公园拍的，洛洛穿着浅黄色的外套，笑着靠在他身边，阳光落在她头发上，毛茸茸的。他指尖划过屏幕，点开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往上翻。
“陈屿，我爸今天又说我了，说我跟你在一起没前途。”
“别怕，我努力画画，以后让他刮目相看。”
“陈屿，我妈说，彩礼要20万，我知道你难……”
“不难，有你等我，就不难。”
每一条消息，他都记得当时的心情。洛洛总是小心翼翼的，怕给他压力，可他知道，她比谁都想跟他在一起。他又点开相册，全是洛洛的照片：有她在画室里帮他洗画笔的，有她对着镜子做鬼脸的，还有一张是她偷偷画的小像，画里的他穿着蓝衬衫，手里拿着画笔，眼神傻乎乎的。
“傻丫头。”陈屿笑着，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里洛洛的脸，眼眶却有点发热。白天挨打的疼、凑彩礼的难、对未来的慌，在看到她笑脸的那一刻，好像都轻了点。他就这么盯着手机，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手机还亮着，停在那张合照上。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回到了洛家院子。洛洛站在门口，穿着他送的那件白色连衣裙，脸色却苍白得吓人，嘴唇发紫，手捂着胸口，呼吸急促。“陈屿……我难受……”她看着他，眼泪掉下来，身体慢慢往下倒。
“洛洛！”陈屿冲过去，想抱住她，却扑了个空。他看见洛母哭着喊：“医生！医生！我女儿心脏又犯病了！”洛父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不像白天那样凶，只剩下慌乱。
“不！不可能！洛洛的手术不是很成功吗？怎么会复发！”陈屿抓着医生的胳膊，声音发抖，“医生，你救救她！我有钱，我凑够20万了，你救救她！”
医生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惋惜：“太晚了，她的心脏一直不好，这次是急性衰竭……”
“不！我不信！洛洛！”陈屿疯了一样冲进病房，却看见病床上空荡荡的，只有洛洛的白色连衣裙放在床上，上面还沾着点血迹。他拿起裙子，手抖得厉害，突然听见洛洛的声音在耳边响：“陈屿，我等不到你娶我了……”
“洛洛！别离开我！”陈屿大喊着，猛地坐起身，后背的淤青被扯得生疼，冷汗把衬衫都浸湿了。画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手机还亮着，停在那张合照上。
他喘着粗气，心脏“砰砰”跳得飞快，好像真的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洛洛……老婆……”他喃喃地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伸手摸了摸眼角，全是泪。
这个噩梦，像根针，狠狠扎在他心上。他突然想起洛洛说过，她的心脏是先天性的，虽然做了手术，但医生说不能受刺激，不能累着。如果洛洛一直被关在家里，被爸爸打骂，心情郁结，万一真的犯病了怎么办？
20万彩礼固然重要，可洛洛的命更重要。
陈屿抓起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有点不听使唤，他点开洛洛的聊天框，想发消息，却又停下了——现在是凌晨两点，洛洛肯定睡着了，而且她的手机说不定被爸爸收走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刚才的噩梦还在脑子里转，洛洛苍白的脸、虚弱的声音，让他心里又疼又慌。白天的犹豫还在，可现在他想明白了：钱可以慢慢凑，洛洛不能等。就算砸锅卖铁，就算再挨多少次打，他也得尽快凑够彩礼，把洛洛从那个压抑的家里接出来，不能让她再受一点刺激。
“洛洛，对不起，我不该犹豫。”他对着月光小声说，“我一定会尽快凑够钱，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后背的疼还在，心里的慌却慢慢变成了坚定。他回到床上，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还亮着，洛洛的笑脸对着他。这一次，他没有再翻来覆去，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一早就去找活，多接几幅私活，哪怕熬夜画画，也要尽快凑够彩礼。
只是，他不知道，此刻的洛家，洛洛也没睡着。她躺在床上，摸着枕头底下的纸条，想着陈屿挨打的样子，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她也做了个梦，梦见陈屿凑够了彩礼，牵着她的手，走出了洛家的院子，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两个隔着几里地的人，在同一个夜里，因为同一个念想，各自藏着心事，却又朝着同一个方向，默默坚持着。而那道20万彩礼的坎，在陈屿的噩梦和决心里，在洛洛的眼泪和期盼里，又悄悄往前挪了一步——只是谁也不知道，下一步，是更难的阻碍，还是意想不到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