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拉黑的红叹号与碎掉的草莓
清晨的手机没有震动——以前这个点,洛洛总会发“早安”的猫咪表情包,有时还会附一张刚画的速写,哪怕冷战的日子,也从未断过。我摸过手机解锁,点开微信,聊天框顶端那行“对方还不是你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像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眼里。
红叹号。
她把我拉黑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僵硬地戳着输入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洛洛,是不是误点了?”“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你还没告诉我北方的学校叫什么”,最后都变成空白。指尖碰到屏幕上的红叹号,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裹得心脏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起身去阳台,昨晚埋马克笔和还款计划的土堆被风吹得露了个角,酒红色的笔帽在灰土里格外扎眼。我蹲下来,伸手去扒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湿冷的泥,却一点都不觉得脏——就像我当初明明知道自己脾气差,却总把坏情绪丢给她,明明知道她没有安全感,却从没想过要稳住自己,只觉得她“应该懂我”。
“懂个屁!”我猛地一拳砸在土堆上,泥土溅了满脸,疼得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支付宝的消息。我以为是洛洛,慌忙点开,却只是银行的转账提醒——她的两百块到账了,备注还是“还款2/24”。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解释,连拉黑都懒得说一声,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把我从她的世界里连根拔了。
我坐在阳台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攥着那支从土里扒出来的马克笔,笔帽上的草莓挂饰已经被泥糊住,看不出原来的粉色。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全是我们的片段——
漫展那天,她把画塞给我,说“送你了,别再烦我”,眼底却藏着点小得意;
第一次在咖啡馆,她靠在我肩膀上,说“以后不许再瞒我”,声音软得像棉花;
夜市里,她咬着糖葫芦,笑出两颗小虎牙,说“陈屿,你人真好”;
手术前,她拉着我的手哭,说“我怕醒不过来,怕再也吃不到你买的草莓蛋糕”;
还有最后那天,她站在门口,北风卷着她的头发,说“我浪费了两年的青春在你身上”……
每一个画面都甜,甜到现在变成刀,一刀刀割在心上。我以前总觉得,她小,她不懂事,她闹脾气都是因为“不够体谅我”,可现在才明白,是我太自私——我把工作的压力丢给她,把对未来的焦虑转嫁给她,把自己的不稳定当成“在乎”,却从没想过,她只是个十九岁的女孩,她要的不是什么大道理,不是什么未来的承诺,只是一份安稳的、不用担惊受怕的喜欢。
“你就是个骗子!”我对着空无一人的阳台,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声音沙哑,“你他妈的比骗子还混蛋!”
骗子骗钱,我却骗了她两年的真心,骗了她的期待,骗了她以为“能好好走下去”的勇气。我总说“我是为你好”,却把“好”变成了刺;总说“我怕失去你”,却用最笨的方式,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手机又响了,是朋友发来的消息,问我“洛洛的画展还去看吗?”——那是她之前盼了很久的展,原本这个周末开展,她还说要把第一幅画送给我,画我们在漫展初遇的样子。
我盯着消息,手指抖了半天,回了个“不去了”。
她都把我拉黑了,画展上再也不会有等我夸她的洛洛,再也不会有画里藏着我的细节,去了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再给自己添一刀。
中午,我去了巷口那家草莓蛋糕店。老板娘看到我,还是笑着问“没带女朋友来?”,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买了两个草莓大福,转身就走。
走到以前我们常去的那个公园,坐在那张长椅上——就是我们第一次深谈的地方,也是她画过的那张长椅。我把大福放在腿上,看着远处的湖面,以前她总说“这里的天鹅最傲娇,喂多少次都不让摸”,现在天鹅还在,却再也没有那个蹦蹦跳跳追着天鹅跑的女孩了。
我咬了一口大福,奶油沾在嘴角,甜得发腻,却再也尝不出以前的味道。眼泪落在大福上,把糖霜冲得化开,像她最后看我的眼神,模糊又冰冷。
“洛洛,对不起……”我对着湖面,小声说,“是我太自私,是我太混蛋,是我没好好对你……”
风一吹,湖面泛起涟漪,把我的声音打散,连回音都没有。就像我对她的道歉,再也传不到她耳朵里了。
下午,我回了以前的出租屋——那个她从来没去过的、乱糟糟的小房子。书桌上还堆着我的老漫画书,墙上贴着《星际牛仔》的海报,一切都还是我认识她之前的样子,却显得格外空旷。
我把她送我的所有东西都找出来:那张“挡光怪”速写、她画的我们的合照、那套进口水彩、还有那个草莓挂件……摆了满满一桌子。每一件都带着她的味道,带着我们的回忆,现在却都变成了扎人的刺。
我拿起手机,最后一次点开她的微信,看着那个红色的叹号,截图,保存,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我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微信账号,再也不会有新的消息,再也不会有“早安”的猫咪表情包,再也不会有“陈屿,你看我新画的画”。
晚上,我把那些东西都装进一个箱子,搬到楼下的垃圾桶旁。扔进去的那一刻,我像丢了魂一样,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路过的人都在看我,我却不在乎——我丢的不是一堆东西,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一段感情,是我最该珍惜的一个女孩。
“你他妈的就是个骗子!”我又骂了自己一句,这次声音更大,带着哭腔,“你骗了她,也骗了自己……”
我以为我能给她幸福,却把她的幸福搅得一团糟;我以为我能保护她,却成了伤害她最深的人;我以为我们能走很久,却连两年都没撑过,就闹到了拉黑、两清的地步。
夜深了,我躺在空荡荡的床上,手机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有震动。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洛洛的脸——她笑的样子,哭的样子,生气的样子,画画的样子……每一个样子都清晰,却又都模糊,像一场抓不住的梦。
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我知道,是我亲手毁了我们的一切。
我知道,我欠她的,不是两千四百块钱,不是两年的青春,而是一份安稳的、不用担惊受怕的爱,是一个再也无法实现的“我们”。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凌晨一点,我以为是洛洛,慌忙拿起,却只是一条广告推送。我把手机扔回床头,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洛洛,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能成为你想要的样子。
对不起,我浪费了你的两年。
对不起,我到现在才明白,我有多混蛋。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再乱发脾气,不会再冷战,不会再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我会陪你熬夜画画,会听你讲所有的小事,会把草莓蛋糕的奶油都留给你,会让你每天都笑得像吃了糖一样甜。
可是,没有如果了。
你已经去了北方,拉黑了我,开始了新的生活。
而我,只能留在原地,抱着满心的愧疚和后悔,慢慢消化这个“骗子”的称呼,慢慢记住这个教训——原来爱不是自私的占有,不是理所当然的索取,而是克制的温柔,是坚定的安稳,是让对方觉得“和你在一起,我很安全”。
窗外的风还在吹,像你最后说的那句“照顾好自己”,轻轻的,却重重地刻在了我心里。
洛洛,祝你安好。
祝你在北方的冬天里,能遇到一个让你安心的人,能画出所有你想画的画,能再也不用因为“情绪不稳定”而害怕。
而我,会记住这个教训,会慢慢改掉那些坏脾气,会在没有你的日子里,好好照顾自己,也会永远记得,曾经有一个叫洛洛的女孩,用两年的时光,教会了我什么是爱,什么是珍惜。
只是,我再也不会遇到你了。
再也不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