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被爸爸关第二天:20万彩礼的坎,先过妈这关
晨光刚透过窗棂,就被云层压得发暗,洛洛房间的玻璃窗蒙着层薄灰,把天光滤得昏沉沉的,像蒙了层化不开的愁。门被轻轻推开时,带着股子院子里的寒气,洛母端着一碗温水进来,搪瓷碗沿还沾着点水渍——是昨晚没擦干净的粥印,她把碗往床头一放,目光落在女儿红肿的脸颊上,语气比昨天软了些,却还是拧着股解不开的劲儿:“丫头片子,妈问你句实在的,那个陈屿,他到底能给你什么?”
洛洛坐起身,后背贴着冰凉的墙,瓷砖的寒意透过薄睡衣渗进来,她指尖无意识地攥着床单——那是妈妈年轻时的碎花布,蓝底小白花,洗得发脆,边角都起了毛,还是洛洛上初中时,妈妈缝的新床单。她知道妈妈是家里的“软防线”,比爸爸的硬拳头好说话,却也最容易被“日子难”戳中软肋。“妈,他能给我踏实。”洛洛的声音有点哑,是昨晚哭狠了的缘故,嗓子里像卡着沙,“他画画不算大富大贵,但上个月刚签了个画廊的长期客户,每个月能有五千多固定收入;他记得我不吃香菜,每次出去吃饭,不等我开口就跟老板说‘多放醋,别放香菜’;知道我心脏不好不能气,上次我跟他闹脾气,明明是我误会他跟女客户吃饭,他却没跟我吵,就抱着我说‘是我没提前跟你说清楚,让你受委屈了’……妈,这些不是踏实是什么?”
“踏实能当饭吃?能当那20万彩礼?”洛母坐在床沿,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根绷得太紧的弦。她抬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那动作里藏着点当年的影子——洛洛小时候见过妈妈年轻时的照片,梳着麻花辫,也是这么拢头发,只是那时眼睛亮得像星星,不像现在,眼角的细纹里都堆着愁,连眼神都沉了。“你爸要20万,不是故意刁难,是真怕你嫁过去受穷。当年我跟你爸,就因为没钱,你奶奶没少给我脸色看。刚嫁过来那年冬天,我怀着你,大着肚子给一大家子洗衣做饭,手冻得裂开口子,流着血还得搓衣服。你奶奶连个炭盆都舍不得给我房间放,说‘女人家抗冻,烧炭浪费,有那钱还不如给你小叔买块糖’。后来生了你,是个丫头,她连月子都没伺候一天,我自己下床煮米汤,冷风从窗户缝钻进来,落下了现在的腿疼病,一到冬天就钻心疼。”
洛洛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这些事妈妈很少提,都是她小时候听邻居王婶子说的,后来她缠着问妈妈,妈妈也只笑着拍她的头,说“都过去的事了,提它干啥”。可她记得清楚,每年冬天,妈妈的腿都会疼,夜里翻个身都忍不住哼唧,爸爸就坐在床边,用粗糙的手给妈妈揉腿,揉着揉着,眼睛就红了,偷偷抹把泪,又接着揉。“妈,我知道你苦。”洛洛伸手握住妈妈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关节肿大,是常年干家务、下地种菜磨出来的,掌心的老茧硌得洛洛手心发疼,“可陈屿不一样,他不是我爸当年那样,他不会让我受这委屈的。”
“不一样?男人婚前婚后两个样!”洛母猛地抽回手,语气陡然硬了些,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爸当年娶我时,在你外公面前拍着胸脯说,要一辈子对我好,不让我受一点委屈。可后来呢?你奶奶当着他的面骂我‘不下蛋的鸡’,他不也低着头,连句硬话都不敢说?他不是不疼我,是没本事,是穷得抬不起头!家里的钱都攥在你奶奶手里,他连给我买块红糖的钱都得跟你奶奶要,能怎么办?我不想你也走我的老路,嫁个穷小子,连在婆家说句话的底气都没有,受了委屈只能自己咽!”
“我觉得陈屿哥哥挺好的啊!”门口突然传来洛溪的声音,小姑娘背着书包,脑袋探进来,马尾辫上的粉色蝴蝶结歪歪斜斜的,像只落了灰的蝴蝶。她手里还攥着半块面包,是早上妈妈给她的早饭,面包边都被她啃得坑坑洼洼。“他上次去画室接姐姐,看见我在写作业,还给我买了草莓味的笔,说‘溪溪高考加油,考上大学哥哥请你吃草莓蛋糕’!比爸爸同事家的儿子强多了,那人上次来咱们家,看见我模拟考的成绩单,还嘲笑我‘才考三百多分,女孩子读再多书也没用,早晚得嫁人’!”
“你懂什么小屁孩!”洛母回头瞪了她一眼,语气陡然严厉,眉头拧成了疙瘩,“赶紧去写作业!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上次模拟考才考了三百八十多分,连专科线都够不上,还有心思在这插嘴!这次要是再考不好,零花钱全给你停了!以后别想再买草莓笔、买零食,连你姐姐给你偷偷塞的糖,我都给你没收了!”
洛溪噘着嘴,脸一下子垮下来,腮帮子鼓得像个气鼓鼓的青蛙,眼泪都快涌出来了。她刚要嘟囔“明明是数学题太难了,最后一道大题全班就两个人会做”,眼角却瞥见洛洛递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别添乱”的示意,睫毛垂着,还带着点昨晚没消的红,像只受了委屈却还在硬撑的小猫,轻轻摇了摇下巴,让她赶紧走。洛溪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狠狠咬了口手里的面包,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不情不愿地转身,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偏心,就知道说我”,脚步声“噔噔噔”地走远了,像撒气的小炮仗。
房间里又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带着点秋日的凉。洛母看着洛洛,眼神里的严厉慢慢退了,只剩下无奈和心疼:“你爸昨天蹲在院子里抽了一夜烟,后半夜我起来给他披衣服,看见他手里攥着你小时候的照片——就是你三岁那年,扎着两个小辫子,在院子里追蝴蝶的那张。他对着照片,偷偷抹眼泪,嘴里还念叨‘我闺女怎么就长大了,怎么就不听劝了’。洛洛,你爸不是势利眼,他是穷怕了,是被人看不起的日子过够了。”
洛洛的鼻子一下子酸了,眼泪差点涌出来。她想起昨晚经过爸爸房门口时,看到他背对着门,肩膀一抽一抽的样子,想起他手里攥着的旧照片,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妈,我知道。”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上次陈屿问过我彩礼的事,我说20万,是爸妈的意思。我还跟他说,妈这关好说,爸肯定过不去,他眼光高……其实我知道,爸不是眼光高,是怕我走他的老路,怕我像妈妈一样,在婆家受委屈,他却没本事护着我。”
“你能懂就好。”洛母伸手摸了摸洛洛的头发,那头发软乎乎的,像洛洛小时候一样,“你爸那人,嘴硬,心比谁都软。当年你三姑婆在亲戚面前说你是‘病丫头,早晚是个累赘’,他当场就跟人吵翻了,把桌子都掀了,说‘我闺女比你们家儿子金贵,以后别让我再听见这话’,宁愿以后不跟三姑婆家往来,也不让你受委屈。这次要20万,也是想看看陈屿有没有诚意,能不能扛事——他要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以后你真受了委屈,他能给你撑腰吗?”
洛洛没说话,心里却亮堂了些。她想起陈屿当初跟她说“彩礼的事你别操心,我来想办法,不会让你为难”时的语气,坚定又踏实,不像在说空话。可20万不是小数,陈屿去年才把画室的房租结清,手里攒的钱,也就够两个人应急,哪拿得出这么多?洛洛越想越慌,怕他为了凑钱去借高利贷,怕他跟那些平时看不起他的亲戚低头受气,更怕他最后攒不够,爸爸真的不让他们在一起。
“妈,要是……要是陈屿凑不够20万,怎么办?”洛洛的声音带着点颤,连指尖都凉了。
洛母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藏着半生的无奈:“傻孩子,彩礼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爸要是真看到陈屿对你好,对这个家上心,未必不会松口。关键是,你得让你爸知道,陈屿不是他想的那样‘不靠谱’,你嫁给他,不会受委屈,不会像我当年一样,连件暖身的衣裳都穿不上,连句撑腰的话都听不到。”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自行车的铃铛声,“叮铃铃”的,打破了这份沉闷。接着是洛溪的惊呼,声音里带着点惊喜和慌张:“陈屿哥哥?你怎么来了!”
洛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猛地站起来,后背又撞到了冰凉的墙,却顾不上疼:“他怎么来了?爸要是看见他,肯定又要生气了!昨天刚打了我,今天见了他,指不定要动手!”
洛母也慌了,赶紧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看——陈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是上次搬画架时蹭的),手里拎着两个布袋子,站在院子门口,脸色有点紧张,耳朵尖都红了,却还是朝着洛溪笑了笑,把手里的一个袋子递过去,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坏了,你爸在厨房做饭呢,听见动静肯定要出来!”洛母急得直跺脚,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是早上揉面准备蒸馒头的,“洛洛,你赶紧躺下,盖好被子,就说你不知道他来!我出去拦着,别让他们撞上,不然又得吵起来!”
洛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洛父的吼声,粗哑的,带着刚睡醒的火气:“谁啊?在门口瞎嚷嚷什么!大清早的,吵死人了!”
洛洛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手脚都凉了。她扒着门缝往外看,只见洛父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沾着点煤灰,眼神里满是不耐烦。而陈屿听到声音,也停下了跟洛溪的说话,转过身,朝着洛父的方向,站得笔直,像个等着被审判的学生。
陈屿这时候来,是来送彩礼,还是来求情?他手里的布袋子里,装的是给爸妈的礼物,还是凑来的部分彩礼?而爸爸看到他,是会挥起手里的锅铲,还是会耐着性子听他说句话?
洛母已经快步走了出去,拦在洛父和陈屿中间,脸上堆着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洛父的脸色越来越沉,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手里的锅铲握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陈屿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退缩,只是微微低着头,语气诚恳地说着什么,偶尔抬一下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房间里的洛洛,心揪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她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碰面,会是矛盾的爆发,还是转机的开始。但她知道,这道20万彩礼的坎,这道藏着妈妈半生委屈、爸爸半生愧疚的坎,终于要迎来最关键的一场较量——而她和陈屿,能不能跨过去,就看这一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