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日历上的10月6日与未送出的画
画纸铺在桌上,笔尖悬了很久,终于落下第一笔——是洛洛的侧影,发梢微微卷曲,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像极了去年她生日那天,我给她拍的照片。日历就摊在画纸旁边,10月6日那一页,被我用红笔圈了又圈,墨迹都透了纸背,像一颗反复结痂又被抠破的伤口。
还有三天,就是她的生日。
以前的这个时候,我早就忙得脚不沾地了。会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礼物——第一年,我攒了工资,给她买了那套她心心念念的进口水彩,包装纸上贴满了我画的小草莓;第二年,我亲手给她做了草莓蛋糕,虽然奶油抹得歪歪扭扭,她却笑了一整晚,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去年,我偷偷联系了她的朋友,在画室给她办了个小派对,她吹蜡烛时,眼泪掉在蛋糕上,说“陈屿,你怎么这么好”。
可今年,什么都没有了。
她在北方,我在这座空城里,连一句“生日快乐”,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支付宝的聊天框里,还停留在上次她给我转500块的记录,我没敢再发消息,怕打扰她,怕她觉得我又在纠缠,更怕听到她冷冰冰的一句“不用你管”。
“在画什么?”洛洛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我手边,看到画纸上的侧影,愣了愣,“这是……我?”
我手一抖,笔尖在画纸上晕开一小团墨,像我慌乱的心。“嗯,”我点点头,声音有点发紧,“随便画画。”我不敢告诉她,这是我准备了很久的生日礼物,不敢告诉她,我每天都在数着日子,等着10月6日,哪怕只是在心里,跟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她坐在我身边,认真地看着画纸,手指轻轻碰了碰画里的发梢:“画得真像,比我现在好看多了。”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去年生日,你还在画室给我办了派对,记得吗?小楠她们还笑你,说你抹奶油的手艺比我画画还差。”
“记得,”我喉咙发紧,“你还哭了,说我买的蛋糕太甜。”
“不是蛋糕甜,是你太傻,”她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落寞,“花了那么多钱,还偷偷练了好久的奶油,结果抹得乱七八糟。”
那天的场景,像电影一样在我眼前回放——画室里挂满了气球,墙上贴满了我画的我们的合照,蛋糕上的蜡烛映着她的脸,她双手合十许愿,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她许愿时,我偷偷在心里说:“希望洛洛永远开心,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可现在,愿望还没实现,我们就已经走散了,连一句“生日快乐”,都变得那么难。
“今年生日,打算怎么过?”我小心翼翼地问,像在试探一道雷区。
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拨弄着杯子里的温水:“不知道,可能就跟平时一样,在画室画画,或者跟小楠她们去吃个饭。”她没说“没人给我准备礼物”,可我知道,今年的10月6日,不会再有进口水彩,不会再有歪歪扭扭的草莓蛋糕,不会再有挂满气球的画室,更不会有我,在她身边,跟她说“生日快乐”。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发慌。我想起以前,她总说“生日不重要,有你在就好”,可我知道,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盼着我能记得,盼着能收到我准备的礼物,盼着能跟我一起过。而现在,她连这份“盼着”,都不敢再有了。
“洛洛,”我鼓起勇气,看着她,“今年的生日礼物,我……”我想说“我给你画了幅画”,想说“我想寄给你”,想说“哪怕你不在我身边,我也想让你知道,我还记得你的生日”,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抬头笑了笑,打断我:“不用准备礼物啦,我都这么大了,早就不过生日了。”她的笑很轻,却像一层薄冰,掩盖着下面的失落。
我没再说话,只是拿起画笔,在画纸上继续画——在她的侧影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草莓蛋糕,蛋糕上插着三根蜡烛,旁边画了个蹲在地上的小人,手里拿着一支水彩笔,像当年的我,笨拙地给她准备礼物。
洛洛坐在我身边,安静地看着我画,没再说话。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画纸上,落在我们身上,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我知道,她心里也在想以前的生日,也在想那些被我精心准备的惊喜,也在想,今年的生日,会不会有人记得。
画完时,天已经黑了。我把画纸叠好,放进抽屉里,像藏起一份不敢说出口的心事。洛洛已经回房间休息了,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日历上的10月6日,发呆了很久。
我拿起手机,点开支付宝,找到洛洛的账号,在转账框里打了“生日快乐”四个字,又删掉,改成“10月6日,记得吃点甜的”,最后还是删掉,只转了520块,备注:“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知道,这520块,代替不了进口水彩,代替不了草莓蛋糕,代替不了我亲手画的画,却能让我稍微安心一点,能让她知道,还有人记得她的生日,还有人想让她吃点甜的,还有人,在心里,偷偷为她庆祝。
没过多久,支付宝弹来消息,钱被退回来了,附带一条消息:“不用,我有钱。陈屿,谢谢你还记得。”
“谢谢你还记得”——这六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涌进我心里,又像一根针,扎得我鼻子发酸。她记得,她什么都记得,记得我的好,记得我的傻,记得我们一起过的生日,也记得,今年的生日,我还在。
我回复她:“记得,一直记得。10月6日,要开心。”
她没再回复,支付宝的聊天框,停留在我最后那句话。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日历上的10月6日,突然就觉得,哪怕我们不在彼此身边,哪怕我们还没彻底和好,哪怕这份祝福,只能通过冰冷的屏幕传递,也没关系。
至少,我还记得她的生日,还记得给她准备一份小小的心意,还记得告诉她,要开心。
至少,她知道,还有人记得她的生日,还有人在偷偷关心她,还有人,没把她忘记。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画,展开,放在灯光下。画里的洛洛笑得很甜,旁边的草莓蛋糕很可爱,蹲在地上的小人很傻。我对着画,小声说:“洛洛,生日快乐。虽然今年不能陪你过,虽然这份礼物不能亲手送给你,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像画里一样,笑得开心,过得甜。”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画纸上,温柔又明亮。我知道,今年的10月6日,她不会孤单,不会没人记得,因为我在,因为我还记得,因为我们之间的那些美好,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在彼此身边。
还有三天,就是10月6日了。
我会在心里,给她唱生日快乐歌,会在心里,陪她吹蜡烛,会在心里,告诉她:“洛洛,不管你在哪里,不管我们以后怎么样,我都会记得你的生日,都会记得,曾经有一个叫洛洛的女孩,用她的温柔和美好,填满了我两年的时光。”
10月6日,洛洛,生日快乐。
愿你在北方的秋天里,能吃到甜甜的草莓,能画出开心的画,能有人陪你,过一个温暖的生日。
而我,会在这里,等着下一个10月6日,等着能亲手把画送给你,等着能亲口跟你说一句:“洛洛,生日快乐,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