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守雁门待惊尘
夜色如墨，泼洒在雁门关的城楼之上。城墙上的火把将士兵们的身影拉得颀长，映着他们紧攥兵器的手、凝着寒霜的脸，空气中弥漫着桐油与铁屑的冷硬气息，每一次风过，都带着大战将至的肃杀。
洛溪与陈屿并肩立于箭楼最高处，目光投向黑风岭方向——那里的夜空被营火染成暗红，如蛰伏的巨兽吐着獠牙。“按斥候回报，墨渊的主力已在关外二十里处扎营，今夜必会休整，明日拂晓，便是总攻之时。“洛溪的声音压得很低，银枪的枪尖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他憋了十年，这场仗，定会拼尽全力。“
陈屿微微颔首，左手按着腰间佩剑，右手扶着城墙的垛口——那垛口的石材是他去年亲自挑选的北境寒石，此刻指尖能触到石缝间新填的糯米灰浆，坚硬如铁。“城防已按你的部署加固完毕，三道陷马坑埋了尖木，城门浇了三层桐油，投石机校准了射程，连城墙根都埋好了炸药。“他侧头看向洛溪，眼底的红血丝在火光下愈发明显，“唯一的变数，是墨渊会不会用奇兵。野狼谷那伙刺客，虽被击退，却没留活口，显然是想掩盖行踪。“
洛溪眉峰微蹙，抬手按住耳边的通讯哨——那是陈屿改良的铜制哨子，能传递简单的信号。“柳州的斥候还在关外山林巡查，若有异动，半个时辰内必能传回消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城下忙碌的士兵，“今夜分三批值守，每批一个时辰，务必保持体力。告诉弟兄们，明日一战，不是为了陛下的庆典，是为了身后的家乡，为了十年前死在墨渊手里的亲人。“
陈屿点头，转身下楼传令。他左腿的旧伤因连日奔波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有些发沉，却依旧快步穿过城楼的回廊。城楼下，士兵们正借着灯火擦拭兵器，柳州新兵营的后生们围在一起，手里攥着粗制的木牌——那是他们出发前，家人塞在怀里的平安符。见陈屿过来，几个后生连忙起身行礼，眼中带着敬畏与坚定。
“护国公大人！“一个脸上带着稚气的少年高声喊道，他手里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长枪，“明日攻城，俺们想冲在最前面！俺爹就是十年前守柳州时没的，俺要为俺爹报仇！“
陈屿停下脚步，蹲下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他的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笔与握剑的厚茧：“报仇可以，但要活着报仇。你们的任务是探查敌军侧翼，不是硬拼。记住，守住雁门关，才能让更多像你爹一样的英雄不白死。“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头，攥着木牌的手更紧了。陈屿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远处山林里闪过一道微弱的火光——那是斥候传递信号的烟火。他心中一紧，快步登上城楼，只见洛溪已站在箭楼边缘，望着火光的方向，脸色凝重。
“是柳州斥候的信号，三短一长，“洛溪声音急促，“按约定，这是发现敌军奇兵的暗号！“
陈屿快步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雁门关西侧的山谷：“西侧的鹰嘴谷地势险峻，若墨渊派奇兵从这里绕后，便能直插我们的粮草营！“
洛溪猛地拔出腰间银枪，枪尖直指西侧方向：“周毅！率两千轻骑即刻驰援鹰嘴谷，务必拦住敌军奇兵！柳州新兵营随我驻守城楼，加强正面防御！“
“是！“周毅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城楼，很快，城外传来马蹄疾驰的声响。
陈屿望着洛溪紧绷的侧脸，沉声道：“我去粮草营坐镇，你放心，有我在，粮草绝不会出问题。“他顿了顿，补充道，“城门的炸药引线我已检查过，若事不可为，你无需顾虑我。“
洛溪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重重点头：“保重。明日拂晓，我们在城楼见。“
陈屿转身下楼，夜色中，他左腿的步伐虽有些蹒跚，却每一步都透着决绝。城楼上的火把依旧摇曳，映着洛溪挺拔的身影，她望着黑风岭方向愈发浓烈的暗红，握紧了手中的银枪——今夜的雁门关，注定无眠，而他们，唯有以血肉为盾，静待黎明时分的惊尘四起。
粮营夜战·翁婿破敌
陈屿刚抵达粮草营，便见营外的警戒哨突然发出短促的示警声。他快步登上营墙，借着月色望去，只见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从西侧山林窜出，手持短刀，脚步轻捷，直扑粮草营大门——竟是墨渊派来偷袭的死士，足足有五十余人，个个身手矫健，显然是想趁夜烧毁粮草，断了雁门关的后路。
“放箭！“陈屿厉声下令，粮草营的护卫军即刻搭弓射箭，箭矢划破夜色，却被死士们以刀格挡、灵活闪避。这些死士皆是墨渊培养多年的精锐，眨眼间便冲到营门前，挥刀砍向守卫的士兵，惨叫声瞬间响起，两名护卫军应声倒地。
就在这危急时刻，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一道熟悉的身影率领骑兵疾驰而来，玄色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竟是洛建国！他本率五万援军在三十里外休整，半途接到柳州斥候传回的“敌军分兵“密报，料定墨渊会偷袭粮草营，便亲自带三千轻骑先行驰援，恰好赶在死士破营前抵达。
“陈屿！守住营门，我从侧翼包抄！“洛建国高声喝道，手中长枪一扬，枪尖划破夜风，率领骑兵如一道黑色洪流，直插死士后侧。马蹄踏地的震颤声混着士兵的呐喊，瞬间将死士们的阵脚搅乱。
陈屿眼中闪过一丝振奋，左腿的旧伤虽因紧绷的神经隐隐作痛，却丝毫未影响他的动作。他转身对护卫军下令：“打开营门，随我冲锋！“话音落，他手持佩剑率先冲出营门，剑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直扑离营门最近的一名死士。那死士刚要挥刀砍向护卫军，猝不及防被陈屿一剑刺穿肩胛，惨叫着倒地。
此时洛建国的骑兵已将死士们团团围住，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洛建国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枪尖所至，死士们或被刺穿胸膛，或被挑落马下，毫无还手之力。一名死士见势不妙，想转身逃窜，洛建国手腕一翻，长枪如毒蛇出洞，精准刺穿那死士的后心，力道之猛，竟将人挑飞数尺。
“岳父，左侧有漏网之鱼！“陈屿余光瞥见三名死士想绕到营后纵火，当即大喝一声，提剑追去。那三名死士见状，分三路逃窜，想引开陈屿的注意力。陈屿却不慌不忙，紧盯最靠近粮堆的一人，剑光一闪，先斩落其手中的火折子，随即侧身避开另一人的偷袭，反手一剑刺穿对方小腹。
与此同时，洛建国已解决掉正面的十余名死士，见陈屿被牵制，当即策马赶来支援。他挥枪打翻一名死士，对陈屿喊道：“我守后，你攻前！“陈屿心领神会，脚下发力，虽左腿微跛，却借着惯性跃起，一剑劈向最后一名死士的脖颈。那死士刚要反抗，便被洛建国从后侧一枪刺穿膝盖，重重跪倒在地，陈屿顺势补剑，彻底了结其性命。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偷袭的五十余名死士已被肃清，粮营外的空地上，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染红了地面。陈屿拄着剑，喘着粗气，左腿的裤管已被汗水浸湿，旧伤的痛感阵阵袭来。洛建国翻身下马，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好小子，身手没退步，方才那几剑，有我当年的风范。“
陈屿苦笑一声，擦了擦剑上的血迹：“若不是岳父及时赶到，今日这粮草营，怕是真要出事。墨渊倒是狠，派来的全是死士，没留一个活口。“
洛建国望着死士的尸体，眉头紧锁：“这些人服饰统一，刀上淬了毒，显然是墨渊的核心战力。他敢分兵偷袭，说明明日的总攻，定会更加疯狂。“他转身看向粮草营，“即刻加固营防，派双倍兵力值守，再让医官来给你处理下腿伤——明日之战，你我翁婿，还要并肩杀敌。“
陈屿点头，望着远处雁门关方向摇曳的火把，握紧了手中的佩剑。夜色依旧深沉，粮草营的危机虽解，可雁门关前的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