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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我和洛洛的故事1情定巴黎

共 1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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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的柳州夜:2800块的工资,和柳江边的不悔

凌晨三点,柳州的夜风裹着胜利烧烤城飘来的螺蛳鸭脚煲香气,混着柳江水面的湿润水汽,从柳工大道那栋民国老房的玻璃窗缝钻进来。窗棂是木质的,刻着浅浅的壮锦纹样,风一吹,画架上的画纸“沙沙”作响,像壮族老人坐在火塘边讲古的絮语。陈屿坐在吱呀晃悠的酸枝木椅上——这是他从青云夜市旧货摊淘来的,老板说木料是几十年前侗寨老房子拆下来的——手里的狼毫笔悬了半天,终究没落下。画布上洛洛的轮廓只勾了一半,眉眼间的笑意怎么都画不出来,像被这夜里藏着的六甲山歌调子,缠得慌。

他烦躁地摔下笔,后背的淤青蹭到椅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那是昨天在电子厂搬货架时撞的,组长只丢下句“小心点,扣钱”。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柳东花岭阿联电子厂的考勤提醒:“明日早班7:30到岗,迟到1分钟扣50元,穿民族服饰可享中秋福利券”。他盯着“民族服饰”四个字,指节捏得发白。来柳州大半年,当初辞掉黑龙江:星岚市(虚构地名)设计公司一万二月薪的决绝,此刻全变成了喉咙里的涩味,像喝了没加糖的油茶,苦得直皱眉头。

洛洛当初在微信里说的话还清晰得像昨天,连语气里的雀跃都没散:“陈屿,来柳州吧!这里物价低,风情港夜市一碗螺蛳粉才八块,三月三的时候,整条五星街都是唱山歌的阿公阿婆,我们租个江边的小房子,你画画,我给你煮五色糯米饭!”那时候他信了,打包行李时,不仅偷偷塞了洛洛爱吃的草莓蛋糕模具,还特意带了本《柳州风物志》,书里写着“柳州建城两千一百余年,汉壮交融,三江汇流”,他当时翻到这页,笑着想:这是能和洛洛扎根的地方。

现实却给了他结结实实一拳,比马鞍山的石头还硬。他跑遍了五星街的“墨香阁”、河东新区的“侗画坊”,递出去的商业插画作品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被扎着绣花头帕的老板娘客气地回绝:“后生仔,我们要的是三江农民画那种,画着鼓楼、花桥,还有唱山歌的侗妹,你这画太‘洋气’,阿公阿婆不买账。”线上也试过,米画师的审核卡了三次,猪八戒网的报价低到离谱,一张头像才五十块,还不够他买半斤三江茶油——洛洛说茶油涂手好,她妈妈的手就是靠茶油养得软软的。

房租要八百,租的是柳工大道旁那栋墙皮掉渣的民国老房,房东是个姓韦的壮族阿婆,每次收租都要塞给他一把自家种的黄皮果,说“后生仔,好好干,柳州是块养人的地”。水电费每月最少两百,夏天开空调能飙到三百,他舍不得开,就搬个小板凳坐在窗边,看柳江面上的游船缓缓驶过,船上挂着的壮族绣球灯,像一串会飘的星星。手里的画笔养不活自己,只能进了柳东花岭的电子厂,拧汽车安全元件的芯片、贴印着壮锦纹样的包装标签,两班倒的站班熬得人没了灵气,连握笔的手都在抖——以前画商业插画时,他的线条稳得能当模板。

这个月工资刚发,扣完社保到手2876块,比招聘信息里写的“综合薪资四千”差了一大截。问组长,组长叼着烟说:“季度奖金要满半年才发,急什么?等过了霜降,厂里还组织去融安摘金桔,壮族师傅带你去,管够!”陈屿没接话,心里却凉了半截——融安金桔是洛洛爱吃的,去年他还网购了一箱,现在却连买一斤的钱都要算着。

“物价低?”陈屿自嘲地笑出声,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口,瓶身上印着“柳江水源”。是低,风情港夜市的露水汤圆三块钱五个,青云夜市的杨嫂豆花一碗两块五,杨嫂每次都多给半勺糖,说“看你像个外地仔,多吃点甜的”;聚宝大厦楼下的老牌糖水铺,槐花粉才三块钱一碗,冰凉爽口,是柳州人夏天的命。可再低,也架不住没活干。他现在省到极致,中午在厂里吃免费工作餐,菜里偶尔会有壮族师傅做的酸笋炒肉末,香是香,却总少点洛洛做的味道;晚上要么啃两块钱的馒头,要么煮泡面,连加个蛋都舍不得。胜利烧烤城韦洁英家的鲜果炒冰,他路过无数次,每次都能看见玻璃柜里摆着的芒果炒冰、菠萝炒冰,那是洛洛以前最爱吃的,每次吃都要舀一勺喂他,说“陈屿,你看这炒冰,像不像柳江的浪花?”现在他连驻足看一眼都觉得奢侈,炒冰六块钱一份,够买半袋面粉,能煮好几顿泡面。

画架上的钛白颜料管早就空了,是去年在黑龙江:星岚市(虚构地名)买的,管身上还贴着洛洛写的小纸条:“陈屿,省着点用,不够我给你买。”昨天路过青云夜市的文具店,老板娘是个侗族妹子,扎着银腰带,笑着问他:“后生仔,要颜料不?三江产的矿物颜料,画农民画最亮!”他拿起一支钛白,标价十八块,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零钱,还是放下了——十八块,够买三碗最便宜的螺蛳粉,加蛋加豆腐泡的那种;够买两把糖画,是洛洛最爱吃的孙悟空造型。

手机相册弹出来锁屏提示,是上次偷偷拍的洛洛:她站在柳江大桥下,手里攥着青云夜市韦阿公给的糖画,身后是缓缓驶过的“刘三姐号”游船,船身上画着壮族歌仙的头像。阳光洒在她发梢上,像镀了层金,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山歌:“唱山歌咧,这边唱来那边和……”陈屿的指尖划过屏幕,眼眶发烫,仿佛还能听见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柳江的水。

“傻丫头,八块的螺蛳粉我买得起,可给你买糖画的钱,得算着花。”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却没半点后悔。想起辞工作时爸妈在电话里的怒吼:“你疯了?放着大城市的好日子不过,去柳州当流水线工人?你知不知道,你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你以前请客户吃一顿饭!”他当时还嘴硬:“我为了洛洛,值!”现在才知道,“值不值”不是靠钱撑的,是靠心里的念想——是想起洛洛站在柳江边哼山歌的样子,是想起韦阿婆塞给他的黄皮果,是想起侗族老板娘笑着说“柳州人热情”的语气,这些,比一万二的工资更暖。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刻着壮锦纹样的木窗,晚风扑面而来,带着柳江的水汽和远处传来的山歌调子。柳州的夜很静,不像黑龙江:星岚市(虚构地名)那样彻夜喧嚣,只有偶尔传来的火车鸣笛声,悠长而落寞,却透着股安稳的劲儿。远处的马鞍山灯火通明,像一座守护着城市的灯塔;柳江面上的游船缓缓移动,绣球灯的光映在水里,像一串流动的星星。他想起洛洛说过,等他们结婚了,就去青云夜市租个小摊,他画三江农民画,画鼓楼、花桥、唱山歌的侗妹,她就卖自己做的文创——绣着壮锦纹样的钥匙扣,印着柳江夜景的明信片,闲了就去程阳八寨看《侗恋》篝火晚会。

“到时候,我们还要去融水赶坡会,看苗族阿哥阿妹跳踩堂舞,”洛洛当时眼睛亮晶晶的,“还要去柳城摘蜜橘,去鹿寨看油菜花海,对了,还要跟韦阿婆学做五色糯米饭,红的是枫叶,黄的是栀子,黑的是枫香……”那画面太具体,具体到能闻到篝火的味道,能尝到五色糯米饭的香甜,能听见踩堂舞的鼓点声。现在,虽然被20万彩礼和2800块工资隔在雾里,可他一点都不后悔来柳州——这里的人、这里的风、这里的山歌,都让他觉得,这是能和洛洛好好过日子的地方。

手机突然震动,是条陌生短信:“陈先生您好,看到您在网上挂的作品集,我们是鹿寨黄腊村的壮族绘画工作室,做三江农民画订单,能接吗?”短信末尾还加了个绣球表情,透着股柳州人的热情。

陈屿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手指都在抖,比第一次给洛洛画肖像时还紧张。他赶紧回拨过去,电话接通的瞬间,就听见一个爽朗的壮族汉子的声音:“后生仔,是陈屿吧?我是黄腊村的韦建国,我们工作室要画一批侗族鼓楼的画,给外地游客当伴手礼,一幅两百,量大能加钱,你要是会画壮锦纹样,还能再加五十!”

“能接!我明天就过去!”陈屿的喉咙发紧,声音都有点变调,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坐在黄腊村的火塘边,手里拿着三江矿物颜料,画着鼓楼和壮锦,韦建国师傅在一旁递茶,说“后生仔,你这画有灵气,像我们壮族的山山水水”。

挂了电话,他冲到画架前,翻出压在最底下的画纸——是上次没画完的柳江夜景,画纸上已经勾出了柳江大桥的轮廓,还没来得及画桥上的壮族绣球灯。他从抽屉里翻出那支快干的赭石颜料,又找了块湿润的棉布,小心翼翼地化开颜料。窗外的天慢慢亮了,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落在画布上,也落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

他握着笔,后背的疼、心里的慌都轻了些。虽然两百块一幅离20万还很远,虽然电子厂的班还得继续上,虽然他现在连买十八块颜料的钱都要算着,可他一点都不后悔来柳州。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夜市,每一个热情的柳州人,都让他觉得,只要能和洛洛在一起,只要能重新拿起画笔,再难的日子,都能熬过去。

他低头蘸了蘸赭石颜料,在画布上添了一笔柳江的水波,线条稳得不像刚才那个迷茫的自己。又蘸了点剩下的藤黄,小心翼翼地画起桥上的绣球灯,黄色的灯身,红色的绣球,像极了洛洛上次在柳江大桥上买的那个。画着画着,他笑了,想起韦阿婆说的“柳州是块养人的地”,是啊,这里不仅养人,还养着他和洛洛的爱情。

阳光越升越高,照进房间,落在画架上的画布上,也落在他放在桌角的《柳州风物志》上。书翻开着,正好是那一页:“柳州建城两千一百余年,汉壮交融,三江汇流,民善歌,地多秀色。”陈屿看着这句话,心里暖暖的——他知道,只要他不放弃,只要他还在柳州,就一定能等到凑够彩礼、牵着洛洛逛胜利夜市的那天,就一定能实现洛洛的愿望,和她一起,在这座古老又温暖的城市,画遍这里的山山水水,尝遍这里的酸甜苦辣。

他不后悔,一点都不。

章节目录 143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1 章
第 92–121 章
第 122–14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