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咸鱼上的cos服与翻涌的旧时光
午休时刷手机，手指无意识点开咸鱼——以前洛洛总在这上面蹲二手画材，我跟着她下载的，后来成了习惯，哪怕她走了，也偶尔会点开看看。首页推荐里，一件蓝色的汉服cos服突然撞进眼里，衣摆绣着细碎的樱花，眼熟得让我心脏一紧。
点进去，卖家头像是个模糊的草莓图案，和洛洛以前用的一模一样。商品标题写着“急出！樱花妹cos服 L码仅穿一次送发饰”，详情页里的照片，背景是北方出租屋的白墙，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发饰放在旁边，是她当初特意定做的珍珠发簪。
是洛洛的。
这件衣服，我记得清清楚楚——去年漫展，她攒了两个月生活费买的，穿在身上转圈圈时，裙摆像开了朵蓝色的花，她拉着我拍照，说“陈屿你看，我是不是像从画里走出来的？”那天她笑了一整晚，回家后小心翼翼把衣服洗干净，叠进衣柜最上层，说“以后还要穿去漫展，还要跟你一起拍好多照片”。
可现在，它被挂在咸鱼上，标着“急出”，价格比她买时低了一半。
我往下翻，卖家主页里还有好多闲置：粉色的洛丽塔裙子，是她第一次穿给我看时，脸红到耳朵根的那件；银色的假发，是她cos喜欢的动漫角色时买的，戴在头上总掉，我帮她别了好多发卡；还有一套水彩颜料，是我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当时说“要好好用，画一幅我们的合照”，现在颜料盒上的漆都没掉，却被标了“仅用三次便宜出”。
每一件，都带着我们相爱的痕迹，每一件，都写着“急出”“便宜出”，像她在用力把过去的自己，一点点清空。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抖，突然就红了眼。她不是不爱这些了，不是不想留着了，是没办法——大概是生活费不够了，大概是要凑钱还我那100块的“债”，大概是觉得，这些带着我们回忆的东西，留在身边太扎心，不如卖掉，换点钱，也换个清净。
以前，她最宝贝这些cos服和道具。每次穿完都要手洗，晾干后仔细熨烫，连一根线头都舍不得剪；每次买新的，都要跟我炫耀好久，说“以后漫展我们cos情侣角色好不好？”我当时总笑着说“好啊，你cos什么，我就cos什么”，却没想到，还没等到下次漫展，我们就散了，她就开始变卖这些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
我点开那件蓝色汉服的链接，想点“我想要”，想把它买下来，哪怕只是放在家里，留个念想。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我买了又能怎么样？能换回她穿这件衣服转圈圈的样子吗？能换回我们一起去漫展的日子吗？能换回她当初那句“还要跟你一起拍好多照片”的约定吗？
不能。
只会让她觉得，我又在可怜她，又在干涉她的生活，只会让她更坚定地跟我划清界限。
我往下翻，看到她的交易记录——最近一个月，只卖出去两件小东西，一个发饰，一条短裙，价格都压得很低。评论里有人问“衣服还在吗？能不能再便宜点？”，她回复“在的，最低这个价了，急用钱”。
“急用钱”——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能想象到她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等买家咨询，能想象到她跟买家讨价还价时的小心翼翼，能想象到她卖掉衣服后，拿着那点钱，大概会先存起来，留着下个月还我剩下的100块。
以前，她从来不用为这点钱发愁。我会给她买喜欢的cos服，会陪她去漫展，会帮她拍好多照片，她只需要开开心心地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考虑“急用钱”，不用把宝贝的东西低价卖掉。
可现在，都是因为我。
是我把她逼到了北方，逼得她要变卖自己喜欢的东西来维持生活，逼得她要在咸鱼上跟人讨价还价，逼得她把曾经的快乐，都变成了现在的窘迫。
我关掉咸鱼，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却什么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漫展那天的画面——洛洛穿着蓝色的汉服，拉着我的手，在人群里穿梭，阳光照在她脸上，笑得像个孩子；她站在镜头前，摆着姿势，说“陈屿你快拍，别错过了”；我们一起吃着棉花糖，看着漫展上的coser，她说“以后我们也要这样，每年都来”。
那些日子，多甜啊。
甜到现在想起来，眼泪都要掉下来。
甜到我宁愿用现在所有的一切，去换回到过去，换回到她穿着蓝色汉服，拉着我的手，笑着说“还要跟你一起拍好多照片”的那天。
下午，我没去上班，跟老板请假说身体不舒服。回到出租屋，我翻出以前我们去漫展的照片——洛洛穿着粉色洛丽塔，我穿着配套的西装，她靠在我身边，比着剪刀手；她cos动漫角色，我帮她举着道具，她对着镜头笑；我们一起拿着漫展的门票，合影留念，背景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开心，眼睛亮得像星星。照片里的我，搂着她的肩膀，笑得一脸傻气。可现在，照片还在，人却散了，那些开心的日子，也成了再也回不去的回忆。
我拿起手机，点开支付宝，找到洛洛的账号，打了一行字：“咸鱼上的衣服别卖了，我买了。钱不够跟我说，别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贱卖了。”打完又删了，改成：“那些cos服，留着吧，以后说不定还能穿。”最后还是删了，只发了一句：“别太累了，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这句话很轻，很没用，却已经是我能说的极限。我不敢提咸鱼，不敢提那些衣服，不敢提我们一起去漫展的日子，怕触碰她的伤口，也怕揭开自己的伤疤。
过了很久，她回复了：“嗯，知道了。你也照顾好自己。”
还是淡淡的语气，却让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至少，她看到了我的消息，至少，她还愿意跟我说一句话，至少，她还没把我彻底从她的世界里删除。
我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的天阴了下来，像要下雨。我想起漫展那天，也是这样的阴天，却因为有洛洛，变得格外明亮。
现在，天又阴了，可我的洛洛，不在身边了。
她在北方，忙着变卖自己喜欢的东西，忙着凑钱还我那点不该算的“债”，忙着在没有我的日子里，艰难地生活。
而我，只能隔着屏幕，看着她在咸鱼上挂着的cos服，看着那些带着我们回忆的东西，一点点被清空，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疼得发慌。
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我没有乱发脾气，如果当初我没有提“还钱”，如果当初我能多一点包容，多一点理解，现在的我们，是不是还能像漫展那天一样，她穿着喜欢的cos服，拉着我的手，笑着说“还要跟你一起拍好多照片”？
没有如果了。
那些美好的日子，那些相爱的时光，都像咸鱼上的cos服一样，被挂在回忆里，标着“急出”，却再也卖不回曾经的温度，再也换不回那个穿着蓝色汉服，笑着转圈圈的女孩。
我关掉手机，趴在桌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洛洛，我想你了。
想你穿着cos服的样子，想你拉着我的手的样子，想你笑着说“还要跟你一起拍好多照片”的样子。
想我们相爱的日子，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甜甜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