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的冷刺:洛洛的随口一问,陈屿的迟疑藏了话
术后第四个月,春风把住院部的樱花吹得落了满地。陈屿推着轮椅,洛洛坐在上面,裹着他刚买的米白色披肩,手里捏着半串糖葫芦,笑盈盈地指着不远处的长椅:“上次洛溪说那儿能晒到太阳,咱们去坐会儿。”
轮椅碾过落樱,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陈屿弯腰替她把披肩拢了拢,指尖碰着她的手背,温温热热:“慢点吃,别呛着。”这一个月,洛洛已经能扶着东西慢慢走几步,但陈屿还是坚持推轮椅陪她散步,说怕她累着,连张教授都说他“护得太细”,他却只笑:“她刚好,得仔细些。”
洛洛咬下一颗糖葫芦,酸甜的汁水流进嘴里,突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陈屿,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对了,上次那个李俏冉,她是不是以前赵德发的秘书啊?我总觉得她眼熟,又想不起来。”
陈屿推着轮椅的手顿了顿,脚步也慢了半拍。阳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是暖的,却让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他很快恢复自然,语气平淡:“嗯,以前是赵德发的秘书,后来走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洛洛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是咬着糖葫芦嘟囔:“没什么,就是上次她来,总提当年帮你的事,又穿得那样……洛溪说她像坐台小姐,我倒觉得她以前挺干练的,不像现在这么俗气。”
陈屿低头,帮她拂掉落在膝头的樱花瓣,声音压得低了些:“人总是会变的。别想她了,一会儿洛溪过来,说要带咱们去吃附近那家新开的甜品店。”
他刻意转了话题,可洛洛心里却莫名掠过一丝轻慌。刚才陈屿顿住的那一秒,还有他语气里的淡淡闪躲,像根细刺,轻轻扎在心上。她没再追问,只是抬头看向漫天飞舞的樱花,手里的糖葫芦突然没了刚才的甜味——她总觉得,陈屿没把话说全,李俏冉是赵德发的秘书这件事,好像藏着比“故人帮忙”更复杂的事。
轮椅停在长椅旁,陈屿弯腰想扶她起来,洛洛却轻轻按住他的手,笑了笑:“再坐会儿吧,樱花好看。”她没说出口的是,她想再等等,等陈屿主动把没说的话补上,可直到洛溪提着甜品袋跑过来,陈屿也没再提一个字,只是接过甜品袋,熟练地挑出洛洛爱吃的芒果班戟,递到她手里,像刚才的迟疑从未发生过。
落樱还在飘,可洛洛心里那点暖,却被刚才那声短暂的停顿,悄悄掺了点凉。她捏着班戟,看着陈屿和洛溪说笑的样子,突然觉得,李俏冉这个名字,还有她那句“当年帮你的事”,或许比她想的,要重得多。
心忆的缺口:陈屿寻医问症,洛洛遗忘的过往藏着隐忧
术后第四个月的清晨,住院部的走廊刚褪去消毒水的冷意,陈屿就站在了张教授办公室门口。他没叫醒病床上还在熟睡的洛洛,只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又嘱咐了赶来换班的洛溪“别让她太早下床”,便攥着手机匆匆出了病房——手机里存着昨晚洛洛说的话,像根刺,扎得他一夜没睡稳。
“张教授,您忙吗?我有件事想请教您。”陈屿推开门时,张教授正对着电脑看病例,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他眼底的青黑上,先是愣了愣,随即招手让他坐:“陈厂长,坐。看你这脸色,是洛洛恢复出问题了?”
“不是洛洛的身体,是……”陈屿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是她的记性。最近她总说有些事想不起来,尤其是关于以前的,比如李俏冉,她只记得是赵德发的秘书,却忘了当年李俏冉帮咱们的具体细节,连李俏冉后来为什么离开赵德发,都没印象了。”
张教授推了推眼镜,眉头微微蹙起:“心脏移植术后,部分患者会出现轻微的认知功能变化,比如记忆力下降、注意力不集中,这跟手术时的体外循环、术后用药,还有身体应激反应都有关系,大多是暂时的,等身体完全恢复,会慢慢好转。”
“可她不是普通的忘事。”陈屿的声音沉了沉,想起昨晚的场景——洛洛靠在他怀里,翻着手机里以前的照片,看到一张她和陈屿、李俏冉的合影,照片里的李俏冉穿着白衬衫,站在他们身后,笑容腼腆。洛洛指着照片,眼神带着困惑:“这张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记得李俏冉帮你那次,我应该没跟她见过面啊。”
可陈屿清楚记得,那张照片是当年赵德发倒台后,他们请李俏冉吃饭时拍的,洛洛全程都在,还跟李俏冉聊了很久,说佩服她敢跟赵德发对抗。可现在,洛洛却完全忘了这件事,连跟李俏冉见过面都不记得了。
“张教授,她不是忘了小事,是忘了一段完整的过往。”陈屿的语气里带着焦虑,“上次她问我李俏冉是不是赵德发的秘书,我说了是,她又问我李俏冉当年怎么帮的咱们,我没细说,她也没追问,可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想不起来,不是故意不问。”
张教授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若有所思:“心脏移植术后的记忆问题,大多是片段性遗忘,很少出现完整的事件遗忘。洛洛术前有没有过脑部损伤?或者手术中出现过什么异常?”
“术前除了心脏问题,身体其他部位都好,脑部检查也正常。”陈屿回忆着手术前后的细节,“手术中也很顺利,体外循环时间控制得很好,术后也没出现过并发症。”
“那可能是心理因素叠加生理影响。”张教授缓缓开口,“洛洛术前心脏功能衰竭,长期处于缺氧状态,对大脑认知有一定影响;加上手术创伤、术后恢复的压力,可能会让她选择性遗忘一些不愉快的事。你想想,当年李俏冉帮咱们,是不是跟赵德发的矛盾有关?会不会那段过往里,有让洛洛觉得压力大或者不愉快的细节?”
陈屿的心猛地一沉。他当然记得,当年李俏冉帮他们,代价远比“递证据”要重。
那时赵德发发现李俏冉泄露证据,气得扬言要毁了她,不仅扣了她的工资,还派人跟踪她。洛洛当时怕李俏冉出事,每天都要给她打几个电话,还让陈屿给她找了临时住处,甚至亲自去送过几次生活用品。有一次,赵德发的人堵到了李俏冉的住处楼下,洛洛刚好在,为了护着李俏冉,还跟那些人吵了一架,受了点惊吓。后来李俏冉离开本地,洛洛还难过了好几天,说“好好一个姑娘,被咱们连累得不能在家乡待着”。
这些事,洛洛现在全忘了。
“张教授,当年李俏冉帮咱们,洛洛为了护着她,跟赵德发的人起过冲突,受了惊吓。”陈屿的声音有些发紧,“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她才选择性忘了这段事?”
“有这个可能。”张教授点了点头,“人在经历创伤后,大脑会自动屏蔽一些痛苦的记忆,避免再次受到刺激。洛洛术前心脏不好,本身就容易焦虑,加上那次惊吓,可能让她对那段过往产生了心理排斥,术后身体虚弱,这种排斥就转化成了记忆遗忘。”
陈屿沉默了。他想起洛洛昨晚看着照片时困惑的眼神,想起她问“李俏冉是不是秘书”时的随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慌。他一直以为,洛洛忘了是因为术后恢复,却没想到,是因为当年受的惊吓,是大脑在保护她。
“那她还能想起来吗?”陈屿抬头看向张教授,语气带着一丝急切,“要不要做什么治疗?”
“暂时不用刻意干预。”张教授摇了摇头,“强行唤醒遗忘的创伤记忆,可能会让她产生心理应激,反而影响恢复。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保持心情愉悦,避免接触可能刺激她的人和事。等她身体完全康复,心理状态稳定了,说不定记忆会自己慢慢恢复,就算不恢复,也没关系,只要不影响她的正常生活,遗忘有时候也是一种保护。”
陈屿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放下。他知道张教授说得对,可他总觉得,洛洛遗忘的不仅仅是一段“不愉快的过往”,还有李俏冉这个人的复杂性。现在的洛洛,只记得李俏冉是“赵德发的秘书”“帮过咱们”,却忘了李俏冉离开前,曾隐晦地向他表达过好感,更忘了洛洛当时还跟他打趣“李小姐对你好像有意思”。
如果洛洛想起这些,她会不会误会?如果李俏冉再用“当年的恩情”来找麻烦,失忆的洛洛会不会更容易被她骗?
“陈厂长,你也别太担心。”张教授看出他的焦虑,安慰道,“洛洛现在恢复得很好,心脏功能稳定,情绪也不错,这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记忆,顺其自然就好,你别刻意在她面前提过去的事,免得给她压力。”
“我知道了,谢谢张教授。”陈屿站起身,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些,却又多了一层隐忧。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阳光正好,透过窗户落在地上,形成一道道光斑。他掏出手机,想给洛溪发消息,让她别在洛洛面前提李俏冉,手指却顿在屏幕上——他突然想起,昨天洛溪还跟他抱怨“李俏冉又给她发微信,问姐姐恢复得怎么样”,洛溪没理她,直接拉黑了。
李俏冉还在盯着洛洛。
陈屿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不能让李俏冉靠近洛洛,更不能让她利用洛洛的失忆,搅乱她现在平静的生活。他收起手机,快步往病房走——他要尽快让洛洛出院,离开这个容易被李俏冉找到的地方,找个安静的地方,让她好好养身体,远离所有可能伤害她的人和事。
病房里,洛洛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洛溪刚给她带的草莓,见陈屿进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你去哪了?我醒了都没看见你。”
陈屿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替她拂掉落在额前的碎发,语气温柔:“去给你买早餐了,刚在楼下碰到张教授,跟他聊了聊你出院的事。”他没提找张教授问记忆的事,只笑着从包里掏出温热的豆浆和包子,“快吃吧,是你爱吃的猪肉白菜馅。”
洛洛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什么时候能出院啊?我想回家了,想睡咱们自己的床。”
“快了,张教授说再观察一周,要是没问题,咱们就出院。”陈屿看着她笑盈盈的样子,心里的隐忧又淡了些。他想,不管洛洛能不能想起过去,他都会护着她,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不让任何人,包括李俏冉,破坏她现在的幸福。
洛溪坐在旁边,啃着草莓,突然开口:“姐夫,昨天李俏冉又给我发微信,问姐姐恢复得怎么样,我直接拉黑了!她肯定没安好心,出院了咱们换个手机号,别让她找到咱们!”
洛洛咬包子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陈屿,语气带着几分困惑:“李俏冉还找洛溪了?她怎么总找咱们啊?不就是帮过咱们一次吗,至于总来打扰吗?”
陈屿握住洛洛的手,语气平淡却坚定:“别理她,她再找,我来处理。以后不会让她打扰你了。”
洛洛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继续咬着包子,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可陈屿看着她纯净的眼神,心里却更坚定了——他要守住洛洛的失忆,守住她现在的简单和快乐,绝不能让李俏冉把她拖回过去的复杂和麻烦里。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洛洛的脸上,暖得像她的笑容。陈屿看着她,手指轻轻握住她的手,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未来有什么风雨,他都会挡在她前面,让她永远这样笑着,不受一点伤害。而李俏冉,还有她背后可能藏着的算计,他都会一一挡回去,绝不会让它们靠近洛洛半步。
只是他没料到,遗忘的保护罩,有时也会成为陷阱。不知情的洛洛,对李俏冉的警惕心远不如从前,而李俏冉,早已布好了一张温柔的网,正等着失忆的洛洛,一步步走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