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100块的转账与“穷鬼”的刺
手机震的时候,我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甲方要的设计图改到第三版,还是不满意,屏幕上的线条乱得像我此刻的心情。划开手机,支付宝提示跳出来,“洛洛转账100元,还款9/24”。
100块。
不是每月固定的200,连零头都凑不齐。
我盯着那串数字,突然就笑了,笑得有点冷。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打下一句:“怎么就100?穷鬼?”发出去的瞬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却又带着点扭曲的痛快——就像以前她跟我闹脾气时,我故意说难听的话,明明是想让她服软,却偏偏要装出不耐烦的样子。
没过几秒,她的消息回过来了,带着点急:“妈妈这个月只给我500生活费,我要交房租,要吃饭,只能先还100!我不是穷鬼!”
“不是穷鬼是什么?”我接着敲,手指有点抖,“以前跟我在一起时,买画材眼睛都不眨,现在连200块都拿不出?”我故意戳她的痛处,故意提以前的事,明明知道她现在过得紧巴,却还是忍不住要刺她——大概是心里不平衡吧,凭什么她走了,我过得像个行尸走肉,她却还能拿着仅有的生活费,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她没再秒回。支付宝的聊天框停在我那句刻薄的话,像一根扔出去的刺,扎在屏幕上,也扎在我心里。我盯着屏幕,等着她反驳,等着她骂我“混蛋”,等着她像以前一样,发个生气的表情包,说“陈屿你真讨厌”。
可等了十分钟,她只发来一句:“是,我现在没钱,是穷鬼。但我会慢慢还,不会欠你一分。”没有标点,没有情绪,像一句冷冰冰的陈述,却比任何反驳都让我难受。
我突然就没了底气。
是啊,她现在是穷,可她穷得有骨气,穷得还在坚持还我那点根本不该算的“债”。而我呢?我拿着工资,住着安稳的出租屋,却像个泼妇一样,用“穷鬼”两个字,去戳她的窘迫,去发泄我自己的不甘。
我想起以前,她妈妈给她的生活费不多,她却总攒着钱,给我买我喜欢的漫画书;想起她看到喜欢的马克笔,舍不得买,却会买一盒草莓,分我一半,说“这个比马克笔甜”;想起她跟我开玩笑说“以后我要是穷了,你得养我”,我当时笑着说“好啊,养你一辈子”。
可现在,她真的穷了,我却骂她“穷鬼”。
我把刚发出去的消息撤回,却发现已经超过两分钟,撤不回了。那些刻薄的话,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只能留在聊天框里,像一道难看的疤。
我赶紧补发消息,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什么?我自己都说不清,是心疼?是不甘?还是想让她跟我闹一场,证明她还在乎我?
她没再回复。
我盯着那100块的转账,点了“确认收款”,却觉得这钱烫得慌,像攥着一块烧红的铁。我知道,我又混蛋了,又用难听的话伤了她,又让她觉得,我就是个只认钱、没心没肺的人。
晚上,我翻出以前她给我买的漫画书,扉页上有她写的字:“陈屿,虽然我现在没钱给你买很贵的礼物,但我会攒钱,给你买所有你喜欢的漫画。”字迹娟秀,带着点稚气,却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让我难受。
我拿起手机,给她转了200块,备注:“这100不用还了,再给你100,买点吃的。”我知道她不会收,可我还是想转,想弥补刚才那句“穷鬼”的伤害,想告诉她,我不是真的嫌她穷,我只是……只是太想她了。
果然,没过多久,钱被退回来了,附带一条消息:“不用你可怜我。我说了会还,就会还。以后别再说我是穷鬼,我不喜欢听。”
“我不是可怜你……”我回复,却觉得这句话苍白无力。在她眼里,我大概就是在用钱可怜她,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现在有多穷,提醒她欠我的钱。
她还是没回复。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她刚才那句“我不喜欢听”,全是她发消息时带着点急的语气,全是她现在在北方,拿着500块生活费,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样子。
我就是个混蛋。
明明知道她过得不容易,明明心里心疼她,却偏偏要用最刻薄的话去刺她;明明想让她知道我还在乎她,却偏偏要装出不耐烦、只认钱的样子;明明想让她回来,却偏偏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呜呜响,像在骂我。我拿起手机,点开支付宝,对着洛洛的头像,看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一句:“对不起,不该说你是穷鬼。你不是,从来都不是。”
发送出去,我就把手机扣了。我知道,她可能不会看,可能不会回复,但我还是想说,想把那句伤人的话收回来,想让她知道,在我心里,她从来都不是什么“穷鬼”,她是那个会攒钱给我买漫画、会分我草莓、会跟我闹脾气的洛洛,是我这辈子最该珍惜的女孩。
手机一夜没响。
第二天早上,我看到她凌晨两点回复的消息,只有一个字:“嗯。”
一个“嗯”,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她看到了我的道歉,至少,她没有彻底不理我。
我盯着那个“嗯”,笑了笑,笑得有点涩。
是啊,她就是个“穷鬼”,穷到连200块都要分两个月还,穷到要在生活费里抠出还款的钱。可我呢?我是个比她更穷的混蛋,穷到只剩下用刻薄话伤人的本事,穷到连一句“我想你”都不敢说出口,穷到把最珍贵的人,都作没了。
这个月的100块,我收下了。
不是为了“还款”,是为了记住这句“穷鬼”的教训,记住我曾经有多混蛋,记住那个就算穷,也不肯欠我一分、不肯接受我可怜的女孩。
以后,我再也不会说她是穷鬼了。
我会等着她,等着她慢慢还钱,等着她过得好一点,等着她能重新笑着跟我说:“陈屿,我现在有钱了,能给你买漫画了。”
哪怕,这只是我的奢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