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上的酒话与过往:一杯敬和解,一杯敬当年
包厢里的暖气烘得人浑身发暖,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把窗外的风雪挡得严严实实。洛溪攥着那沓崭新的现金,指尖都透着雀跃,一会儿把钱塞进书包夹层,一会儿又掏出来数,嘴角翘得能挂住油瓶儿:“一万块啊!够买三套《海贼王》典藏版,还能给姐买她最爱的向日葵,剩下的钱请室友喝奶茶,能潇洒一整年!”
赵德发看着她这副财迷样,笑得拍着桌子直咳嗽,刚挨过洛父一拳的胸口还隐隐作痛,却半点不在意,抓起酒瓶给自己满上白酒,“咚”地把杯子往洛父面前一推:“老洛,咱哥俩再走一个!当年我要是早这么拎得清,也不至于跟你斗得头破血流,你说是不是?”
洛父端起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里裹着半辈子的感慨:“可不是嘛!当年你垄断建材市场,把水泥钢筋的价抬上天,我跟陈屿跑断腿都拿不到货,厂子差点就黄了,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现在想想,都是些不值当的浑事。”
“全是我的错!当年我就是猪油蒙了心!”赵德发抢着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仰头干了杯里的酒,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喉咙发紧,眼底却泛起红,“那时候年轻气盛,总觉得谁都欠我的,跟疯狗似的,见谁咬谁,连你这老邻居、陈屿这东北同乡,都被我当成了出气筒!”
陈屿刚给洛洛剔掉鱼刺,把鱼肉放进她碗里,闻言抬头看向赵德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赵叔,当年你盯着我们厂不放,真就是……单纯的意气用事?”
“可不是嘛!”赵德发抹了把脸,声音沉了些,带着点酒后的坦诚,“那几年心里堵得慌,总觉得日子过得没意思,就想找点事干,跟人斗,跟天斗,跟自己斗,好像把别人逼急了,我心里能舒坦点。现在想想,就是浑!”
洛洛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轻声问道:“干爹,那你后来……被判那事儿,也是因为意气用事?”
赵德发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头,给自己又满上一杯:“算是吧,踩了线,犯了浑,该着。不过也算因祸得福,在里面待了几年,倒把脑子待清醒了,知道以前那些事有多蠢。”他没提是谁帮他出来的,只含糊带过,眼神却悄悄飘向窗外,像是在避开什么。
洛父看出他不想多提,连忙打圆场:“过去的就不提了,人嘛,谁还没犯过浑?现在好了,你跟陈屿和解了,认了洛洛做干闺女,以后就是一家人,往前看。”
“对!往前看!”赵德发眼睛一亮,酒劲上来,话也密了,他拽着陈屿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陈屿,说真的,当年我要是不跟你对着干,现在你早就是咱们这儿的建材大王了,而我,还跟着你干,做你手底下最得力的部下,跑业务,谈单子,啥都能干!哪用得着闹到后来那样,连个安稳日子都过不上!”
陈屿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当年赵德发是真狠,抢他的单子,断他的货源,甚至暗地里使绊子,让他差点跳楼。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头发白了大半、醉眼朦胧的老男人,听着他掏心窝子的话,那些恨意,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赵叔,都过去了。”陈屿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当年你要是真跟着我干,说不定咱们俩早就把厂子做大了,也不用受那么多罪。”
“可不是嘛!”赵德发一拍大腿,声音更响了,“当年我跑业务可是一把好手!嘴甜,能说会道,跟客户打交道,从来没输过!要是跟着你,保准把东北的建材市场都给你拿下来,让你陈屿的名字,在咱们这儿响当当的!”
洛溪听得兴起,凑过来插嘴:“干爹,那你当年要是跟着我姐夫,是不是能赚好多钱?比现在给我塞一万块还多?”
“那可不!”赵德发笑得眼睛都眯了,“要是当年跟对了人,现在别说一万,就是十万、一百万,干爹都能给你塞!”
洛父笑着摇头:“你呀,就会吹牛皮。不过现在也不晚,你跟陈屿和解了,以后照样能帮衬他。”
“对!以后我就帮陈屿!”赵德发梗着脖子,酒劲上涌,说话都带了点大舌头,“俏冉,你听见没?以后你也多帮衬洛洛和陈屿,洛洛喜欢画画,你就多陪她画;陈屿厂子有事,你就搭把手,咱们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李俏冉连忙点头,脸上挂着温顺的笑,给赵德发添了点酒:“赵叔放心,我会的。洛洛,明天我就带画具过来,陪你画画,咱们画你最喜欢的向日葵,好不好?”
“好啊!”洛洛笑得眉眼弯弯,“谢谢你,俏冉。有你陪我,我再也不用一个人对着画纸发呆了。”
陈屿看着洛洛开心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点芥蒂也彻底放下了。赵德发虽然浑了半辈子,却是个直性子,心里藏不住事;李俏冉看起来温顺懂事,陪洛洛画画,也能让洛洛多个人说话解闷,挺好的。
洛父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场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以前总觉得,你跟陈屿是死对头,这辈子都解不开仇。现在好了,成了一家人,以后互相帮衬,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
“那必须的!”赵德发拿起酒瓶,给每个人的杯子都满上,连洛溪的果汁杯都没落下,“来,咱们再喝一杯!祝洛溪生日快乐,祝洛洛身体安康,祝陈屿事业红火,祝老洛身体健康!干杯!”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在包厢里回荡,驱散了最后一丝过往的阴霾。洛溪举着果汁杯,笑得最欢;洛洛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满是幸福;陈屿看着身边的人,觉得这场生日宴,虽然开头有插曲,却成了最好的和解契机。
酒过三巡,赵德发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念叨着:“陈屿……当年……要是我没跟你作对……就好了……你依然是厂长……我依然是你部下……哈哈哈……多好……”
陈屿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想扶他,却被洛父拦住:“让他睡会儿,喝多了,越扶越闹。”
洛溪蹲在旁边,戳了戳赵德发的胳膊,小声对洛洛说:“姐,干爹喝醉了还在说当年的事,看来他是真后悔了。”
洛洛点了点头,眼神温柔:“嗯,他就是把自己困在过去里了,现在解开了心结,以后就好了。”
陈屿握住洛洛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轻声说:“是啊,都过去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李俏冉看着他们相握的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翳,随即又换上温顺的笑容,起身说道:“陈屿哥,洛洛,洛溪,赵叔喝多了,我先送他回去。明天我一早就过来陪洛洛画画,你们放心。”
陈屿点了点头:“麻烦你了,俏冉。路上小心,雪天路滑。”
李俏冉扶着赵德发,慢慢走出包厢。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底的算计再也藏不住。她低头看了看醉得人事不知的赵德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的后悔,他的和解,他的认亲,全成了她的垫脚石。
明天,她就能光明正大地走进陈屿家,借着画画的名义,一点点靠近陈屿,一点点瓦解洛洛的幸福。而赵德发,这个被她蒙在鼓里的“干爹”,还在醉酒中念叨着当年的遗憾,丝毫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的棋子。
包厢里,洛溪还在兴奋地规划着一万块怎么花,洛父在收拾桌上的碗筷,洛洛靠在陈屿怀里,看着窗外的雪,脸上带着满足的笑。他们都以为,这场生日宴,是过往恩怨的终点,是幸福的开始。
却没人知道,窗外的雪,不仅掩盖了道路,也掩盖了即将到来的风暴。而那个看似温顺的李俏冉,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正带着算计,一步步靠近他们的生活。
赵德发还趴在桌上,嘴里含糊地嘟囔着:“部下……厂长……多好……”他不知道,自己随口的酒话,竟成了李俏冉计划里最完美的掩护——一个“后悔当年”的老部下,一个“温顺懂事”的帮手,谁也不会怀疑,这背后藏着怎样的野心。
雪,还在下。包厢里的暖意,与窗外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像他们此刻的幸福,与即将到来的危机,早已悄然交织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