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投石问路
手机的金属外壳贴着掌心，传递着一种无机质的冰冷。
王左坐在房间的硬板床上，后背抵着斑驳的墙壁。
他解锁了这部全新的手机。
界面简洁，只有一个加密通讯软件。
江真给了他一个号码，黄浩经纪人的号码。以及一项任务：谈个好价钱。
王左调出拨号界面，手指悬停。
他需要植入一个暗号。
一个只有特定人员能懂的求救信号。
风险极大。
一旦被江真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别无选择。
王左输入了号码。
拨通。
嘟…嘟…
等待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脏上。
电话接通了。
一个谨慎的男声传来。
“喂？”
“黄先生的儿子，在我手上。”
王左刻意压低了嗓音，模仿着绑匪应有的粗粝和冷漠。
他听见对面呼吸一滞。
“你们是谁？想要什么？”
“钱。”
王左言简意赅。
“多少？”
“一个亿，美金。”
他报出了一个江真授意的数字。
对面沉默了几秒。
“我需要确认孩子的安全。”
“可以。”
王左顿了顿，加入了关键的一句。
“明天中午，我会让孩子跟你说句话。”
“记住，只准备现金，不连号的旧钞。”
“交易地点，我会再通知你。”
“还有，别耍花样，我的耐心有限。”
“否则，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他按照江真的吩咐，加入威胁。
“我的公司编号是九五二七。”
这是暗号。
一个他曾经在外贸公司内部培训时，警方朋友告诉他的紧急代码。
九五二七，谐音“救我出去”。
希望这个信号，能被正确解读。
“什么公司编号？”
对方显然愣了一下。
“不该问的别问。”
王左模仿江真的口吻。
“准备好钱。”
他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王左长长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冷汗濡湿了后背的衣物。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警方的反应，或者江真的下一步指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房间外面的气氛明显变得不同。
脚步声增多了，杂乱，匆忙。
隐约能听到有人在低声争吵，带着压抑的恐慌。
守卫换班的频率也变快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紧绷的神色。
山雨欲来。
王左知道，他扔出的那块石头，砸起的水花比预想的还要大。
外面的世界，一定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警方，或许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坐在床沿，竖起耳朵，捕捉着外面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心，悬在半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两小时。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目标明确，就是他的房间。
砰！门被粗暴地踹开。
江真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身后跟着光头男，还有另外两个凶神恶煞的打手。
江真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看向王左的眼睛里，燃烧着被愚弄和背叛的怒火。
“好啊。”江真一步步走进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左，你他妈真是好样的。”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一切。
知道了外面的情况，知道了警方的动作。
知道了自己被这个看似驯服的“助理”给耍了。
“我真没想到，你敢玩阴的。”
江真走到王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左没有说话，只是靠着墙，迎着他的视线。
事已至此，辩解和求饶都毫无意义。
“你以为警察来了，你就能得救？”
江真冷笑。
“告诉你，进了这里，就别想活着出去！”
他猛地抬手，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王左脸上。
啪！清脆响亮。
王左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嗡嗡作响，嘴角立刻尝到了血腥味。
“你毁了我的生意！”
江真怒吼着，又是一拳砸在王左的小腹上。
噗！王左痛得蜷缩起来，胃里翻江倒海。
光头男和其他打手上前，将王左架起来。
江真似乎还不解气，对着王左的脸又狠狠来了几拳。
拳拳到肉。
王左的视线开始模糊，脸上火辣辣地疼，鼻血流了出来，滴落在肮脏的地板上。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越是这样，江真似乎越是愤怒。
“你他妈倒是说话啊！”
“你不是很能耐吗？”
“跟老子玩心眼？”
他喘着粗气，揪住王左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王左的脸已经肿胀变形，意识有些涣散。
但他看着江真那张扭曲的脸，反而扯出一个带血的笑容。
“你…完了…”
王左用尽力气说道。
这三个字彻底点燃了江真的怒火。
“我完了？”
江真猛地推开王左，王左被重重摔在地上。
“老子先送你上路！”
江真从腰间拔出那把黑色的手枪。
就是那把曾经用来“考验”王左的手枪。
他拉开了保险栓。
咔嚓！
冰冷的枪口，对准了倒在地上的王左。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光头男和其他打手都停下了动作，看着江真。
王左躺在地上，看着黑洞洞的枪口。
死亡的气息如此接近。
他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
房间的门板被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碎裂的木屑四处飞溅。
几个全身武装，戴着头盔，手持突击步枪的特警队员冲了进来。
黑色的作战服，闪亮的警徽。
“警察！不许动！”
领头的特警大声喝道，枪口对准了房间里的所有人。
江真握着枪的手僵住了。
他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惊愕和难以置信取代。
光头男和其他打手也懵了，下意识地举起双手。
更多的特警队员涌入，迅速控制了局面。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铐在了江真的手腕上。
接着是光头男，是其他打手。
领头的特警走到王左身边，蹲下身检查他的情况。
他看到了王左脸上的伤，还有地上的血迹。
“医护兵！”
特警队长对着通讯器喊道。
他看向王左，声音沉稳。
“你安全了。”
王左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制服，看着头顶刺眼的灯光。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