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到来的末日方舟
二十六个小时焦灼的过去了,王左滴水未进。
他眼皮沉重,每一次抬起都像是掀动千斤闸门。
晕眩感紧紧包裹着他,像一层湿冷的布。
身体的痛楚已经麻木,只剩下一种遥远的钝响,提醒他还活着。
嘴唇干裂,渗出血丝,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细微的刺痛。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是极度缺水和疲惫的证明。
何杰那张扭曲的脸还在眼前晃动,带着残忍的快意。
不能死。
这个念头微弱,却顽固地支撑着他残存的意识。
僵持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必须示弱,换取一线生机。
然后,找机会。
他微微动了动被绑缚的身体,幅度很小,却牵扯着无数伤口。
一声压抑的呻吟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带着刻意放大的痛苦。
“嗯……”
殴打停了下来。
何杰喘着粗气,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与刚才的疼痛而抽搐,鼻子下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走近几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怎么?想通了?”
何杰的声音沙哑,带着不耐烦。
王左没有抬头,只是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更加微弱,更加困难。
“账…账本…”
他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
何杰俯下身,试图听得更清楚。
一股汗臭混合着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在哪儿?”
何杰追问,语气里透着一丝急切。
旁边的两个打手也停止了动作,竖起耳朵。
王左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涣散,似乎随时会晕过去。
“我…我藏起来了…”
“藏哪儿了?快说!”
何杰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又一次溅到王左脸上。
“在…在外面…废弃…锅炉房…后面…”
王左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
锅炉房在厂区一个偏僻的角落,平时很少有人去。
何杰的三角眼闪烁不定,显然在判断真假。
这个地方听起来倒像是藏东西的地点。
“算你识相。”
何杰直起身,朝一个打手使了个眼色。
“给他松松绑,让他带路。”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语气阴狠。
“要是敢耍花样,直接打断他的腿!”
一个打手走上前,掏出小刀,割开了王左脚踝上的麻绳,又稍微松了松手腕上的束缚。
绳子嵌入皮肉的部分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随之而来的血液流通感,让王左几乎要呻吟出声。
他忍住了。
两个打手一左一右架起王左。
他的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无法站立,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两人身上。
每走一步,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他们拖着王左,走出这间充满霉味与血腥气的小屋。
外面的空气稍微流通一些,但依旧混杂着工业粉尘和化学品的刺鼻味道。
夜色深沉,只有远处几盏昏黄的路灯提供着微弱照明,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歪歪扭扭。
王左低着头,任由他们拖拽,眼角的余光却在飞快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破旧的厂房,堆积的废料,散落在角落的铁管,生锈的零件。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评估着每一个可能的逃脱机会,每一个可以利用的物品。
他们正朝着锅炉房的方向走去,路线恰好需要经过那个堆放假酒的仓库附近。
机会来了。
王左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计划即将实施的紧张。
他必须制造混乱,必须在靠近仓库的时候动手。
他需要拿到账簿,真正的账簿。
那个锅炉房的说辞,只是为了让他离开那把椅子,为了让他靠近目标。
距离仓库越来越近。
仓库那扇半开的小门在黑暗中像一个沉默的入口。
就是现在。
王左突然脚下一软,整个身体朝左边的打手倒去。
“呃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仿佛伤势发作,再也支撑不住。
左边的打手猝不及防,被他带着踉跄了几步,下意识地想要扶稳他。
就在这一瞬间的混乱中,王左用恢复了些许力气的右手,猛地抓住旁边墙角堆放着的一截锈蚀的铁管。
铁管冰冷粗糙,带着泥土和铁锈的气息。
他用尽全身力气,抡起铁管,狠狠砸向右边那个毫无防备的打手后脑。
嘭!
沉闷的击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个打手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
何杰和另一个打手都愣住了。
“你他妈——”何杰反应过来,破口大骂,伸手就要去掏腰间的东西。
王左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反手一铁管,狠狠抽在剩下那个打手的膝盖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个打手惨叫一声,抱着腿倒在地上翻滚。
王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赤红着眼睛,转身扑向何杰。
何杰慌忙后退,试图拉开距离,但他养尊处优的身体远不如王左灵活。
王左手中的铁管带着风声,直奔何杰面门。
何杰惊恐地抬手格挡。
铁管砸在他的小臂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剧痛让何杰发出一声尖叫,但他腰间别着的东西也因为这个动作掉在了地上。
是一把弹簧刀。
王左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账簿。
他一击得手,立刻矮身,不顾一切地冲向仓库那扇半开的门。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何杰捂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变调。
地上的打手还在哀嚎。
王左用肩膀撞开仓库的门,侧身挤了进去。
熟悉的廉价胶水气味混杂着灰尘扑面而来。
他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跌跌撞撞地冲向记忆中堆放账簿的角落。
找到了!
几本厚厚的账簿就堆在那里。
他胡乱抓起最上面的两本,紧紧抱在怀里。
身后传来了何杰气急败坏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不能停留。
王左转身冲出仓库,看准厂区围墙一个相对低矮、堆着杂物的缺口,发力狂奔。
肺部像火烧一样疼,每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
但他不敢停。
怀里的账簿沉甸甸的,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听见身后何杰的怒吼和追赶的脚步声。
翻过那个堆满垃圾的围墙缺口,他摔在厂区外的荒草地上。
顾不上疼痛,他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远处城市灯火阑珊的地方,一瘸一拐地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