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赌徒的疯狂
办公室的百叶窗隔开了午后的燥热。
王左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份新分店的物料采购单，数字在他眼前跳动，却没真正进入脑子。
他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宁。
张知月怀孕后，他尽可能地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让她多休息。
但摊子铺得越大，琐事就越多，像夏天蚊子一样嗡嗡响。
桌上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一条新的视频信息。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他随手点开。
画面剧烈晃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昏暗，逼仄，像是一个废弃仓库的角落，堆着散乱的纸箱和破旧麻袋。
镜头中央，张知月被绑在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椅子上，嘴巴被一块脏兮兮的布堵着。
她穿着常穿的那件浅灰色针织开衫，腹部微微隆起，弧度明显。
绳索勒得很紧，陷进她的手腕。
她没有哭喊，但身体在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用力挣了一下，铁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绳索勒得更深。
咔嚓，视频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
王左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寸寸发白，屏幕的光映在他瞳孔里，一片死寂。
采购单从他指间滑落，飘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没动。
像一尊瞬间被抽走魂魄的石像。
几秒钟。
也可能是一个世纪那么久。
王左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椅子向后滑出，撞在后面的文件柜上，哐地一声巨响。
血液冲上头顶，耳边是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震得胸腔发麻。
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是语音信息。
“想要你老婆孩子活命，准备一百万现钞。”
“不准报警。”
“等我电话。”
信息很短，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扎进王左的眼睛里。
阿金，是他的声音。
除了他，还能是谁。
那个赌输了家产，借不到钱，撕破脸皮的所谓亲戚。
那个被他拒绝，被张知月划清界限的男人。
他竟然敢！
他竟然敢动张知月！
一股冰冷的暴戾从王左心底最深处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他几乎要捏碎手里的手机。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小张端着两杯刚泡好的咖啡走进来。
“王左大哥，休息一下，喝杯……”
小张的话顿住了。
他看到了王左的神情。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混杂着惊骇、狂怒，还有一种几乎要毁掉一切的冰冷。
“大哥，你…你怎么了？”小张不安地问，手里的咖啡晃了一下。
王左没看他，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百叶窗。
外面的阳光刺眼，车水马龙，一派寻常。
但这寻常，此刻却像是一把刀，割裂了他和那个世界。
他的世界，现在只剩下那个昏暗的仓库，那把铁椅子，那个被绑住的、怀着他孩子的女人。
“大哥？”小张又叫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走近。
王左猛地转过身。
“把门关上。”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过木头。
小张愣了一下，赶紧放下咖啡，转身关紧了办公室的门。
王左把手机屏幕转向小张。
视频无声地播放着。
小张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姐…姐？！”他发出一种介于惊呼和哽咽之间的声音，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这是…这是谁干的？！怎么会这样？！”
王左盯着小张煞白的脸。
“阿金。”
这两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在小张心上。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着，似乎无法相信，又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
是那个赌鬼，那个被拒绝后撂下狠话的亲戚。
“他…他怎么敢！他怎么能……”小张的声音带着哭腔，愤怒和恐惧交织，“姐她还怀着孩子啊！那个畜生！”
王左胸口剧烈起伏。
他需要冷静，张知月还在等着他，孩子还在等着他。
他不能慌。
一百万，阿金要一百万。
钱不是问题。
问题是，给了钱，阿金会放人吗？
一个赌徒，一个已经走投无路、丧心病狂的人，能相信他的承诺吗？
报警？
阿金明确说了不准报警。
如果报警，刺激到他，后果不堪设想。
张知月现在的身体，经不起任何一点意外。
王左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片暴戾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
“你待在店里，看好店，任何人问起，都说我和你姐出去谈生意了，晚上回来。”王左语速很快，不带情绪。
“大哥，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小张急忙道。
“你留下。”王左打断他，“按我说的做。”
“可是…”
“没有可是。”王左的语气不容置疑，“照顾好自己，别让我分心。”
他需要一个人去处理。
带着小张，只会让他束手束脚。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
他转身看着小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的声音低沉，“我或者你姐，出了什么事，店里的股份，留给你。”
小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大哥！不会的！不会有事的！你和姐都会没事的！”
王左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需要钱，需要现金。
他需要找到阿金，在他伤害到张知月之前。
走廊的光线有些暗淡。
王左的脚步很快，带着一股风。
口袋里的手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皮肤。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阿金。
然后，让他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