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被无视的挣扎
天边刚泛起一层灰蒙蒙的亮光。
王左的眼皮颤动几下,费力地睁开。
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身体像是被冻僵的木头,每一个关节都发出抗议的呻吟。
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的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
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他真的成了流浪汉,睡在桥洞里。
胃部传来一阵紧缩的抽痛,饥饿感比寒冷更早一步苏醒。
旁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是那个领他进来的老者醒了,正慢吞吞地整理着身边的破烂。
桥洞里的其他人也陆续有了动静,或咳嗽,或翻身,带着沉重的、不情愿的意味。
没有人说话。
空气依旧沉闷,那股混杂的气味似乎更加浓郁。
王左撑着地面,想坐起来。
肌肉的酸痛让他差点重新倒下去。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从桥洞外传来,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原本还在半梦半醒的流浪汉瞬间警觉起来,动作迅速地收拾起自己的铺盖。
那个领路的老者动作最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将东西卷成一团,塞进一个破旧的编织袋里。
“快走!”
老者低吼了一声,声音嘶哑。
王左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什么?”
“城管!”
老者丢下两个字,扛起编织袋就往桥洞的另一头跑去,动作与他之前的慢吞吞判若两人。
王左的心猛地一跳。
城管!
他想起了老者昨晚的提醒。
他慌忙去抓地上的铁碗还有那两个啤酒瓶。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呵斥声。
“出来!都出来!”
“这里不准住人!快点!”
声音粗暴,带着不耐烦。
王左刚把铁碗和瓶子抱在怀里,两个穿着制服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桥洞入口处,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国字脸,眼角下垂,看着有些疲惫。
另一个年轻些,下巴微微扬起,手里拎着一根橡胶棍,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心。
正是这个年轻的在喊话。
他扫视着桥洞内狼狈的众人,像是在看一群碍眼的垃圾。
“动作快点!收拾东西滚蛋!”
年轻城管用橡胶棍指了指还在磨蹭的一个老汉。
那个老汉哆嗦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王左抱着东西,僵在原地。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年轻城管的视线落在了王左身上。
王左穿着的夹克虽然旧,但比起其他人身上的破布烂絮,显得过于“整齐”。
他的头发虽然乱,脸上却没多少污垢,神情也带着一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慌乱。
“新来的?”
年轻城管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王左。
他的靠近带来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清晨的寒气。
王左喉咙发干。
他想点头,又觉得不妥。
“身份证拿出来看看。”
年轻城管的语气带着命令。
王左下意识地摸向口袋。
那张“王左”的身份证还在。
他犹豫着,把身份证掏了出来。
卡片递过去的时候,他的指尖有些颤抖。
年轻城管接过身份证,瞥了一眼。
城管李刚拿着身份证,又看了看王左。
“王左……嘿,名字还行。”
他把身份证在指间弹了一下。
“哪儿的人啊?怎么跑这儿来了?”
王左嘴唇动了动。
“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自己是穿越来的?
“没地方去?”
李刚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王左沉默地点头。
李刚把身份证揣进自己口袋。
“嗯?”
王左愣住了。
“你干什么?”
“查验身份。”
李刚理直气壮。
“查完了,该还给我了。”
王左伸出手。
李刚用橡胶棍轻轻点了点王左的手。
“急什么?”
“这身份证看着有点假啊。”
王左心里一沉。
“怎么会?是真的。”
“我说假就是假。”
李刚扯了扯嘴角。
“没收了。”
王左脑子嗡的一声。
身份证是他现在唯一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没有它,恐怕寸步难行。
“你不能这样!”
王左的声音有些失控。
他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习惯性地想要讲道理。
李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我不能哪样?”
他用橡胶棍戳了戳王左的胸口。
“一个流浪汉,跟我讲规矩?”
旁边那个年长的城管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过头去催促其他人。
桥洞里的流浪汉们已经收拾好东西,低着头,沉默地从王左和李刚身边绕过,消失在桥洞的另一端。
那个领路的老者走过时,脚步顿了一下,看了王左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加快了脚步。
空旷的桥洞里只剩下王左和两个城管。
寒风灌进来,吹得王左脸颊生疼。
“把身份证还给我。”
王左盯着城管李刚。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但声音里的颤抖掩饰不住。
李刚把玩着手里的橡胶棍。
“想要回去?”
“行啊。”
他伸出另一只手,捻了捻手指。
那个动作,王左再熟悉不过。
王左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他穿越前在酒桌上、在生意场上见过无数次这个动作。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这个动作会针对他,还是在他身无分文的情况下。
他全身上下,除了这身衣服,就是怀里的铁碗和两瓶啤酒瓶装的自来水。
哪里有钱?
“我没钱。”
王左的声音低哑。
“没钱?”
城管李刚嗤笑一声。
“没钱你住这儿?”
“没钱你挡我路?”
他上前一步,逼近王左。
王左能闻到他身上更浓的烟味,还有一种劣质古龙水的味道。
“赶紧滚!”
城管李刚用橡胶棍指着桥洞外。
“别让我在这一片再看到你。”
“我的身份证……”
王左还想争取。
“啪!”
李刚用橡胶棍不轻不重地敲在王左抱着的啤酒瓶上。
玻璃瓶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左怀里的瓶子震动了一下。
“还想要?”
李刚的眼睛眯起来。
“信不信我把它也给你砸了?”
他指的是王左怀里的铁碗和啤酒瓶。
那是王左目前唯一的“财产”。
失去身份证已经够糟了,如果连吃饭的碗和喝水的啤酒瓶都没了……
王左咬紧了牙关。
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曾是公司高管,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流浪汉。
对方手里有权力,有武器。
而他,什么都没有。
反抗?
拿什么反抗?
用脑袋去撞橡胶棍吗?
他看到李刚眼神里的不耐烦和轻蔑。
再纠缠下去,恐怕真的要挨打了。
王左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他抱着铁碗和水瓶,低着头,沉默地从李刚身边走过。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能感受到李刚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背上,带着审视和警告。
那个年长的城管站在桥洞口,看着王左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快点离开。
王左走出了桥洞。
清晨的冷风迎面扑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刚也走了出来,手里还把玩着那张属于“王左”的身份证。
他冲着王左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王左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漫无目的。
寒冷。
饥饿。
还有刚刚被剥夺身份的屈辱。
他抱着冰冷的铁碗和水瓶,走在W市清晨空旷的街道上。
高楼林立,街道整洁。
但这繁华的城市,似乎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他的铁碗轻轻晃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