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牛刀小试
天刚蒙蒙亮，王左就把那辆轰鸣的哈雷留在了车库，开着一辆看起来半新不旧，但擦洗得还算干净的黑色商务车，停在了张知月公寓楼下。
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着楼门口。
没多久，张知月走了出来。王左掐灭了烟，眼睛下意识地眯了一下。
她今天没穿昨天那身显得有些拒人千里的米色套装，而是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配深蓝色休闲西裤，脚上一双平底鞋，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少了些职场的锋利，多了几分清爽，看着倒比实际年龄显小几岁。
上了车，王左把一叠打印好的选址资料递过去。张知月接过来，直接翻开，开门见山：“这几个点位我都提前在地图上看过，第一点离宿舍区最近，但附近已经有两家连锁品牌。第二点在商业街入口，人流最大，但租金也最高。第三点……”她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显然做足了功课。
王左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偶尔插话回应。他原本以为昨天那场面试已经把对方的斤两摸透了，现在才发现，这女人比他想的还要难缠，或者说，专业。
张知月问的问题，直指租金回报比、潜在客流分析、甚至周边商铺的业态互补性。有那么一瞬间，王左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当年在外贸公司，被甲方逼着反复修改方案的场景。
“你之前…在国际贸易公司待过？”张知月忽然问，目光从文件上抬起。
王左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思维模式，很注重投入产出和风险控制，不太像纯粹做餐饮出身的。”张知月淡淡解释。
王左没接话，车厢里安静了几秒。他有点不太适应这种被人轻易看穿的感觉。
到了大学城，两人下了车。正是课间，路上来来往往都是年轻的学生。
张知月几乎没怎么看手里的资料，而是直接观察着学生们的走向，留意他们手里拿着的饮料品牌，甚至在几个备选店址门口站了一会儿，估算着人流量。
“第一点不行，那两家虽然贵，但品牌认知度高，我们初期很难抢。第二点租金太高，压低利润。第三点虽然偏一点，但靠近图书馆和教学楼，学生下课后是必经之路，而且旁边几家是卖小吃和文具的，不直接冲突。”张知月很快给出了结论。
王左看着她指点江山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又散了些。这女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中午，王左想找个像样点的馆子，结果被张知月拉进了一家看起来很普通、挤满了学生的小餐馆。“要了解客户，就得先跟他们吃一样的东西。”她说。
王左看着菜单上那些十几二十块的套餐饭，撇撇嘴。他习惯性地想点几个硬菜，再来两瓶啤酒，被张知月一个眼神制止了。最后两人点了两份最受学生欢迎的盖浇饭。
“我以前也跟你差不多，”王左扒拉着碗里的饭，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以为自己挺牛，结果栽了个大跟头，什么都没了，只能从头再来。”他指的是穿越前的事，但听在张知月耳中，自然是另一番理解。
张知月吃饭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谁没栽过跟头呢。”她没多说自己的经历，只是语气里有种过来人的平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就在这时，王左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没两句，脸色猛地一沉。“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看向张知月：“总店可能出事了，得立刻回去。”
回程的车速明显快了很多，王左开车有些急躁。“第三分店被卫生局查了，说是接到举报，有人搞鬼。”他沉声解释。
张知月皱了皱眉，没问是谁搞鬼，而是直接拿出手机：“你先别急，我联系一下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律师，专门处理这种商业纠纷和行政检查的。另外，让小张把第三分店这几天的监控录像、进货单、消毒记录都准备好。”她语速飞快，条理清晰地安排起来。
王左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心里的火气莫名地压下去不少。这女人，遇事比他还冷静。
赶到总店时，气氛果然很紧张。第三分店的店长和几个员工都在，一个个垂头丧气。小张脸色发白地迎上来“王大哥，不好了！店被贴了封条，说是…说是要停业整顿！”小张声音都带着哭腔。
王左推开人群，看到店门口果然贴着一张白底黑字的通知，红色的印章格外刺眼。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店里拍照取证，动作一丝不苟。
“妈的！”王左低吼一声，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震得墙皮簌簌落下。几个员工吓得一哆嗦。
“王总！”张知月快步上前，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小张，立刻带人去把第三分店的后厨再仔细检查一遍，所有可能不合规的地方拍照记录，不要动现场。店长，把所有员工召集起来，安抚情绪，强调配合调查，不准私下乱传消息。”
她的冷静和专业迅速感染了慌乱的众人。小张定了定神，连忙点头带人去了。店长也赶紧去召集员工。
张知月转向王左：“我已经联系了律师，他建议我们先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等了解清楚具体情况再说。通知书上写的理由是什么？”
王左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火气，从小张手里接过那张薄薄的通知单，快速扫了一眼：“后厨卫生不达标，部分原料来源不明。”他眼神阴鸷，“肯定是有人故意搞事。”
“不管是不是有人故意，我们自身肯定有漏洞被抓住了。”张知月语气平静，“当务之急是配合调查，尽快整改，把损失降到最低。”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总店办公室成了临时的指挥中心。张知月有条不紊地对接律师、整理材料、安抚员工情绪，甚至还抽空草拟了一份简单的对外声明框架。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空气里飘着速溶咖啡冷却后的酸涩气味。
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外卖餐盒。
停业整顿的处罚通知，像块石头压在心上。
王左拉开椅子坐下，身体陷进椅背。
“这次…多亏你了。”他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张知月端起一个一次性纸杯，里面是早已冷掉的咖啡。
她喝了一小口。“份内之事。”
张知月放下杯子。“不过，王总，这次的事情也算敲了个警钟。”
王左用手搓了搓脸。“我知道。”
“摊子铺得太快，管理跟不上，很多细节没做到位。”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张知月。
“你…愿不愿意留下来？”
“不只是管第八家店。”
张知月脸上没什么波澜，似乎早已预料到。
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王总，能跟我说说，这次到底得罪了谁吗？”
“还是说，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
王左沉默了片刻。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低价竞争，肯定动了不少人的蛋糕。之前也有过小动作，但没这次这么狠。”
“不过，说到底，还是我们自己给了别人机会。”他吐出一口烟圈，带着点自嘲。
“以前觉得能赚钱就行，够狠就行。”
“今天看你处理事情，才知道我那套，太糙了。”
张知月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一个极淡的笑容。
“我愿意接受这个挑战。”
她说。
“但我有一个条件。”
王左眉毛抬了一下。
“你说。”
“我不要那么高的年薪和分红。”
张知月迎着他的视线。
“我希望获得新店，以及未来我参与管理的所有新增门店的部分股权。”
“我要的不是一份工作，是一个可以共同做大的事业。”
这个要求让王左的动作停住了。
股权，这意味着控制权，意味着未来收益的分割。
他看着张知月，对方的眼神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几秒钟的寂静，王左摁灭了烟头。
“可以。”
他回答。
“具体比例，我们找时间细谈。”
他朝她伸出手，张知月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办公室的灯光惨白，照亮了桌上的狼藉，也照亮了两个达成新共识的人。小张在一旁看着，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