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单刀赴会
王左是被一阵尖锐的刺痛惊醒的,后脑勺像是被钝器砸过,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神经,嗡嗡作响。
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四周。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水泥和霉菌混合的潮湿气味,周围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建筑材料和废弃工具,像是个没完工的地下室或者临时仓库。
王左动了动,手腕和脚踝传来绳索勒紧的触感,身体被牢牢固定在一把冰冷的铁椅子上。
“醒了,王老板?”
阿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嘲弄。他踱到王左面前,旁边还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本地壮汉。
上下打量着王左,阿金啧啧有声:“我还以为你多大能耐呢,装什么大尾巴狼,扮投资商?钱总早就看你不对劲了,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想瞒天过海?”
王左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能感觉到西装内衬口袋里,那只手机的轮廓,录音应该还在继续。他需要更多,需要最直接的证据。
“钱总让你来的?”王左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情绪,“他让你来杀我灭口,还是让你来替他顶罪?”
“放你娘的屁!”阿金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跳脚,“钱总看得起我,才把这事交给我办!姓张的那娘们,还有她肚子里那个野种,都是她活该!谁让她不长眼,挡了钱总的路!要不是钱总吩咐,我早他妈……”
阿金得意忘形,开始口无遮拦地描述他是如何接到钱总裁的指示,如何找到机会对张知月下手,事后钱总裁又是如何满意,给了他一大笔钱,还安排了偷渡路线,让他在这边逍遥快活。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王左心里,他死死咬着牙,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是吗?”王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他给你多少钱,让你把所有事都扛下来?阿金,你不会真以为,他会让你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吧?他这种人,用完就扔的棋子,你见得还少?”
“你懂个屁!”阿金被戳到了痛处,脸色涨红,上前一步,扬手就要打。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阿金浑身一激灵,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连腰都下意识地弯了下去。“喂,钱总!哎,是我,是我!嗯嗯,人在这儿呢,醒了醒了……‘货物’?哦哦,明白,明白!立刻带过去,码头七号仓库是吧?您放心,保证妥妥当当的!”
挂了电话,阿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王左:“算你走运!钱总要亲自见你!”
一块黑布蒙住了王左的眼睛,他被粗鲁地从椅子上拽起来,推搡着上了一辆面包车。车厢里弥漫着廉价烟草和汗臭味。
车辆发动,开始颠簸。黑暗中,王左摒弃杂念,全神贯注地感受着车辆的每一次转弯、加速、减速,默默计算着时间和方向,试图在脑海里勾勒出一条大致的路线。
同时,他被反绑在身后的手,手指正以微小的幅度,不停地摩擦着粗糙的绳结,寻找着那一点点松动的可能。
车开出去大概二十多分钟,阿金的另一个手机又响了。这次接电话,他的声音充满了惊慌和暴躁。“什么?!警察又查了?国内那帮条子吃饱了撑的!哪个王八蛋又去报的警……新证据?什么新证据?不可能!我做得干干净净的……”阿金气急败坏地对着电话吼叫,听起来像是国内警方对张知月的案子重新启动了调查,而且有了突破。
王左心中一动,是小张嘛?
就在这时,面包车一个急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外面传来当地语言的喊叫声和隐约的警笛声。阿金更加慌乱:“妈的!怎么这时候有临检!掉头!快!从那条小路绕过去!”
司机猛打方向盘,面包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车厢里的人都东倒西歪。就是现在!王左一直紧绷的肌肉瞬间爆发,右手猛地从已经松开大半的绳索中挣脱出来。
趁着阿金因为车辆转弯和慌乱而分神的刹那,他闪电般扑了过去,一把抓住阿金别在后腰的手枪!
两人在狭窄的车厢里扭打起来,阿金惊恐地大叫。混乱中,枪响了,“砰”的一声,子弹打穿了车顶。另外两个壮汉反应过来,试图上前帮忙,王左用枪柄狠狠砸倒一个,又一脚踹在另一个的膝盖上。
他用枪口死死抵住还在挣扎的阿金的脑袋,对吓傻了的司机低吼:“靠边停车!不然我先毙了他!”
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冲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停了下来。王左动作麻利地用扯下来的绳子将阿金和那两个壮汉重新捆了个结结实实,顺手扯了三块破布塞住了阿金一伙骂骂咧咧的嘴。
快速地搜了搜阿金的口袋,果然找到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码头区,七号仓库。
找到自己的手机,录音文件完好无损。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位华人律师的电话,用最快的语速说明了情况。律师的声音很冷静,强烈建议他立刻报警,将人犯和证据交给警方,切勿以身犯险,尤其对方可能持有武器。
王左沉默地听着,挂了电话。报警?让这些人和钱总裁在本地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里周旋?不。他看着纸条上的地址,又摸了摸口袋里那把沉甸甸的手枪。钱总裁,他必须亲自去会会。
将面包车停好,王左熄了火,检查了一下手枪,推门下车融入夜色。
绕过一堵残破的围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踮起脚尖望向路口,脸上写满了惶恐不安,是小张。
王左猛地停住脚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有愕然,有愠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
压低声音,带着火气:“小张?你怎么会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