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来自地狱的投名状
王左盯着屏幕上的英文邮件。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这不仅仅是一封邮件，这是通往深渊的邀请函。
每一个敲击下去的字母，都可能沾上洗不清的污点。
江真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他在等，像一个耐心等待猎物落入陷阱的猎人。
王左的喉咙发干。
他能感觉到江真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拒绝？
他想到了外面那个房间，那些麻木空洞的眼神。
想到了光头男虬结的肌肉，还有林欣那冰冷的威胁。
拒绝的下场，他不敢想象。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房间里浑浊的味道。
手指终于落下。
键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开始打字，手指在键盘上移动，熟练而机械。
那些曾经代表着业绩、奖金、晋升的专业术语，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
他尽量不去想这封邮件会带来什么后果。
不去想那些医疗器械最终会流向何方，用在谁身上。
他只是在打字，完成一个任务。
一个关乎生死的任务。
邮件很快写完。
他检查了一遍，用词精准，格式标准，无可挑剔。
仿佛他还是那个坐在高级写字楼里，运筹帷幄的外贸高管，而不是一个被囚禁，前途未卜的阶下囚。
他将笔记本电脑转回给江真。
江真凑近屏幕，仔细看着邮件内容。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
“不错。”
他点了发送。
邮件发出去了。
王左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踏入了泥潭。
江真关掉了邮件界面，身体向后靠去，重新打量王左。
“你是个聪明人。”
江真说道。
“聪明人，就该知道怎么选。”
王左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光会写邮件，还不够。”
江真话锋一转。
王左的心提了起来。
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想留在这里，想活下去，就得拿出点诚意。”
江真站起身，走到王左面前。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王左困在中间。
一股混杂着檀香与烟草的气味再次袭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我需要确定，你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江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外面那些条条框框，在这里没用。”
“在这里，活下去才是唯一的规矩。”
他直起身，走到墙边，从一个不起眼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布袋。
他将布袋扔在桌子上。
咚！
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左看着那个布袋，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江真解开布袋的绳子。
里面露出一把黑色的手枪。
还有一部手机。
王左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意思很简单。”
江真拿起手枪，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将枪口对准了王左。
王左身体瞬间僵硬。
“别紧张。”
江真笑了笑，放下了枪。
“不是给你用的。”他拿起那把枪，走到门口。
江真打开门，对外面的光头男说了句什么。
光头男点了点头，离开了。
江真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还有桌上那把冰冷的手枪。
“道上有道上的规矩。”
江真重新坐回椅子上。
“想要别人信你，总得交点投名状。”
“投名状？”
王左重复着这个词，心脏狂跳。
他隐约猜到了江真想干什么，那个念头让他浑身冰冷。
“没错。”
江真拿起桌上的手机，摆弄着。
“我要你做件事。”
“一件能证明你彻底告别过去，跟我们站在一起的事。”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门被推开了。
光头男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拽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孩子。
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不合身的脏衣服，脸上布满污垢。
孩子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身体不停地颤抖。
他被光头男粗暴地推到了房间中央。
孩子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
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江真，又看向王左。
王左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几乎无法呼吸。
江真将手枪推到王左面前。
咔哒。
手枪滑过桌面，停在王左手边。
“杀了他。”
江真轻描淡写地说道。
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王左猛地看向江真，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说什么？”
“我说，杀了他。”
江真重复道，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用这把枪。”
他指了指手枪。
“然后，我会用这个，”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把全过程录下来。”
“这就是你的投名状。”
王左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孩子，又看了看桌上的手枪。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
他下意识地摇头。
“我不能……”
“你没有选择。”
江真打断了他。
“要么，你杀了他，留下来，为我做事，我会给你一条活路。”
“要么……”
江真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光头男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孩子压抑的啜泣声。
王左的手在抖。
他曾经是西装革履，出入高档场所的精英。他有底线，有原则，有对法律的敬畏。
但现在，那些东西在生存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如此可笑。
杀了这个孩子，他就能活下去。
不杀，死的就是他。
甚至可能……比死更惨。
他想到了林欣，想到了这个吃人的魔窟。
他不想死，他比任何时候都想活下去。
哪怕是苟延残喘，哪怕是出卖灵魂。
那个被称为“坚韧”、“有毅力”的王左，在这一刻，被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垮。
自私，惜命。
这两个词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冰冷的手枪。
很沉，像压着他全部的良知。
地上的孩子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乞求。
王左避开了那道视线。
他不敢看。
江真打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对准了他们。
“快点。”
江真催促道。
王左举起了枪，手臂重若千斤。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冰冷，坚硬。
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
王左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最后定格的，是自己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不，他不能死。
砰！一声枪响，打破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