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习惯性的做贼心虚
王左靠在冰冷的垃圾桶边沿,干呕的劲头过去后,只剩下胃里空荡荡的灼烧感和喉咙里的苦涩。那股腐烂混合着煤气的气味仿佛跗骨之蛆,钻进了他的每一个毛孔。
跑?现在跑,装作没来过?这个念头再次浮现,但很快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不是傻子。林欣死在店里,煤气味虽然被他关了,但尸体腐烂的味道迟早会引人注意。
警察一旦介入,查到他这个最后几天在店里打工、还送她去过医院的“伙计”是迟早的事。一个无故消失的伙计,一个刚死的老板娘,还有一笔可能存在的钱……他妈的,他不出现,反而坐实了畏罪潜逃。
到那时,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也成了板上钉钉的杀人嫌犯。他那个见不得光的过去,在“杀人劫财”这种重罪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却又足以让警察把他往死里查。
报警,是唯一的活路。风险巨大,但至少有一线生机,能把事情摆在明面上,或许还能利用那份遗嘱。
他掏出那个廉价的旧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犹豫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那个烂熟于心却又无比恐惧的号码。按下拨号键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停跳了一拍。
电话接通,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甚至带点发现意外的惊慌。“喂,警察同志吗?我要报警……城南……对,福记餐馆……老板娘好像出事了……我刚过来……”
挂了电话,王左靠在墙上,双腿有些发软。他死死盯着巷子口,等待着那熟悉又刺耳的警笛声。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脑子里反复演练着等下该说什么,怎么说才能撇清自己,又不至于漏洞百出。
警笛声由远及近。王左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站直。两辆警车停在巷口,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下来。为首的那个,正是上次处理秃头老赵事件的那个年长警察,旁边还跟着那个年轻些的。
他们看到王左,显然也愣了一下。
“又是你?”年长警察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王左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警官,是我……我今天过来,准备上班……敲门没人应,钥匙开了门就闻到怪味……然后就看到……看到老板娘她……”他适时地表现出惊恐和语无伦次。
警察们没多问,直接走向餐馆。王左跟在后面,手心全是冷汗。现场勘查,拍照,取证……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王左被带到一边问话,还是那两个老熟人。
他把自己如何发现尸体、如何闻到煤气味进去关了阀门、如何看到遗嘱和钱,最后如何惊慌失措跑出来报警的过程,尽量客观地复述了一遍,刻意隐去了自己昨晚的行踪和内心的挣扎。
“遗嘱?钱?”年轻警察记录的手停了下来,抬头看他,眼神锐利。
王左点点头,指了指餐馆里面。
没过多久,一个警察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走了出来,里面装着那张遗嘱和那三摞刺眼的钞票。年长警察接过来看了看遗嘱,又看了看王左,表情有些古怪。
“这上面说,钱都给你?”
王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是……是这么写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才来没几个月……”
接下来的时间是漫长的等待和反复的询问。王左被带回局里做了详细笔录。他紧张得后背都湿透了,生怕哪个问题答错,或者警察心血来潮查他的底细。
幸运的是,警察的关注点似乎主要在林欣的死因和那份遗嘱的真实性上。
直到下午,那个年长警察才再次找到他,表情缓和了不少:“行了,初步判断是自杀,煤气中毒。法医那边还需要时间。
我们调了餐馆附近和医院的监控,你送她去医院,后来她自己回了餐馆,之后你就离开了。今天早上你才出现在餐馆门口,时间线上和你说的基本吻合。”
王左暗自松了口气,感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至于这个……”警察指了指桌上那个依旧装着钱和遗嘱的证物袋,“遗嘱经过初步鉴定,字迹确实是死者林欣的。她无儿无女,社会关系简单,也没查到什么近亲。按照遗嘱内容,这笔钱……八万三千五百元,是指定给你的。”
王左彻底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呆呆地看着那袋子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他妈……还真给他了?
“当然,程序还是要走的。我们会再核实一下,确认没有其他纠纷。没问题的话,过几天你来办手续,钱就能领走了。”年长警察看着他,语气平淡。
王左张了张嘴,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谢谢……警官。”
走出警察局,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王左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兜里揣着一张让他过几天去领钱的回执单,感觉像做梦一样。
王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冰冷的门把手和煤气阀门的触感,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没被抓,反而即将得到一笔能让他暂时摆脱困境的巨款。这算什么?黑色幽默?还是林欣那个女人,连死都要拉着他玩一把心跳?
他摸了摸空瘪的肚子,突然觉得饿得厉害。拐进旁边一家面馆,他要了一碗最便宜的清汤米面。
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他才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活过来了。只是这活过来的滋味,有点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