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一地鸡毛

王左喘着粗气，从那个软得像摊烂泥的醉汉身上爬起来。后者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餐馆大门，嘴里还含含糊地喷着垃圾话，大概是什么“你等着”、“弄死你”之类的屁话，但声音抖得厉害，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给自己壮胆。

店里一片狼藉，翻倒的桌椅，碎裂的碗碟，油腻的汤汁混着刚才溅出的血点子糊了一地。

王左低头看看自己被扯破的廉价工服袖子，又看看自己红肿发烫、沾着别人鼻血的拳头，再抬眼看向柜台后站着的林欣，她脸色依旧发白，嘴唇紧抿，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心里那点打赢的短暂痛快迅速被一种更麻烦的感觉取代。妈的，帮了个仇人，还得罪了个地头蛇，这叫什么事儿。

两人就这么僵着，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酒气、血腥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这时，外面隐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王左的心陡然一沉。谁报的警？路过的？还是刚才那个怂包醉汉？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目光快速扫过店门和后厨，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念头。

没等他想明白，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已经跨进了门槛。他们扫视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脸上挂彩、气喘吁吁的王左，最后目光落在明显受了惊吓的林欣身上。

“怎么回事？”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警察开口，语气是例行公事的平淡。

林欣像是刚回过神，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王左和警察之间。

“警察同志，没事没事，”她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就是刚才有个喝醉的客人闹事，想……想占点便宜，我这店里帮忙的小兄弟拦了一下，起了点冲突。人已经跑了。店里的损失我们自己处理就好。”她刻意没提打斗的细节，只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冲突”，言语间透着一股息事宁人的味道。

王左站在她身后，默不作声。他看着林欣的背影，心里琢磨着这女人的心思。

她是真想小事化了，怕麻烦？还是怕警察深究，牵扯出自己这个刚放出来不久的“麻烦”？毕竟，自己这身份，打架斗殴可不是什么好记录。

警察互相看了一眼，又瞅瞅王左，再看看林欣那副“良家妇女受惊吓又不想惹事”的模样，加上店里损失看起来也不算特别严重，没出人命，闹事的主也跑了。

年纪长的那个警察点了点头：“行吧，既然你们不追究，我们做个简单记录。那醉汉我们也去找找，核实一下情况。以后注意点，开门做生意，安全第一。”他又象征性地警告了王左两句：“小伙子，遇事冷静点，别动不动就打架。”

王左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警察简单记了些东西，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便转身离开了。警笛声再次响起，然后逐渐远去。

店里又只剩下王左和林欣，以及这一地需要收拾的烂摊子。气氛比刚才警察在的时候更加微妙和压抑。

两人谁也没说话，默默地开始收拾。王左把倒地的椅子扶起来，林欣去拿扫帚和簸箕。瓷器碎片被扫进簸箕时发出哗啦刺耳的声响，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收拾到一半，林欣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刚才……多亏你了。不过，你这手脚……挺利索啊，练过？”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探究。

王左动作顿了顿，头也没抬，含糊地应付：“没练过，瞎打。被逼急了，谁还管那些。”他不想多谈过去，话锋一转，反问道：“那个醉鬼什么来头？看样子不是第一次来找麻烦吧？”

林欣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犹豫了片刻，才低声说：“就这附近街面上一个滚刀肉，外号‘秃头老赵’。游手好闲的，就好喝两口。以前也来店里耍过几次无赖，蹭点吃的喝的，没像今天这么过火。”她说完，顿了顿，却没有提老赵跑路前放的狠话，好像那根本不重要似的。

王左心里冷笑一声，这女人，还是这么会避重就轻。按照林欣的说法，那种二流子，吃了这么大亏，会就这么算了？

沉默再次降临。等把地面大致清理干净，林欣从柜台下拿出一瓶红花油和一小叠用橡皮筋捆着的钞票，递到王左面前，眼神有些飘忽：“手擦擦吧，别发炎了。今天这事……算我欠你的。这个月的工钱，先给你一部分。”

王左看着那瓶药油和那叠不算厚但也不算薄的钱，钱不多，大概几百块，对他现在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没立刻去接，只是抬眼看着林欣。欠他的？这女人欠他的，何止这点事？不过……他现在确实需要钱，也需要这个能暂时落脚的地方。

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接过了药油和钱，掂量了一下，塞进口袋。“谢了。”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林欣似乎也松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应该的。”

两人站在狼藉的店里，昏黄的灯光照着彼此脸上复杂难辨的神情。

仇人？盟友？雇主与伙计？这关系，真是越来越他妈的有趣了。王左心里想着，捏了捏口袋里的钞票，指关节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握着手里的钞票，指关节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