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无可奈何的抵抗
饥饿像野兽一样啃噬着王左的肠胃。
尊严,面子。
这些前世作为高管的标签,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路边电线杆上,红色油漆喷绘的招工广告格外醒目。
包吃住,日结工资,男女不限,年龄18-55岁,身体健康,服从管理。
下方还画着一个手写电话号码。
王左犹豫片刻,摸了摸空瘪的口袋。
拨通了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粗犷的男声。
“喂,哪位?”
“你好,我看到你们的招工广告,想问一下还招人吗?”王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招,当然招!管吃管住,一天一百二,干得好还能涨工资!你人在哪儿?我派车去接你!”
对方的热情让王左有些意外。
“我在W市市中心这边。”
“行,你等着,半小时到!”
挂断电话,王左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百二。
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解决眼前的温饱问题。
半小时后,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吱呀一声停在王左面前。
车门拉开,一个穿着脏兮兮背心的中年男人探出头。
“你就是打电话来应聘的吧?上车!”
王左弯腰钻进车里。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汗臭味和机油味。
座位上胡乱堆放着一些工具和杂物。
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兄弟,看你这样子,不像干体力活的啊?”
王左沉默不语。
“没事没事,干几天就习惯了!我们厂里包吃包住,就是活累点,管饱!”中年男人发动车子,朝郊区驶去。
面包车一路颠簸,穿过城市喧嚣,驶入一片破败的工业区。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和粉尘。
最终,车子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门卫室的保安探出头,看了眼车牌,挥了挥手放行。
厂区内,到处是低矮破旧的厂房,烟囱冒着黑烟,污水横流。
王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哪里是工厂,简直是叙利亚贫民窟。
中年男人把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到了,下车吧!这里是宿舍,先安顿下来,下午就上班!”
宿舍楼外墙布满裂缝,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块。
楼道里昏暗潮湿,散发着霉味。
中年男人领着王左来到二楼一间宿舍。
推开门,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狭小逼仄,摆放着四张上下铺铁架床。
床铺上堆着脏乱的被褥和衣物,空气污浊不堪。
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躺在床上,身上散发着汗臭味。
看到王左进来,他们只是抬眼扫了一下,又继续躺了回去。
“这是你们新来的工友,王左。”中年男人朝屋里喊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随便找个空床位吧,床单被褥自己去库房领。”
王左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宿舍。
空气中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汗臭。
脚臭。
烟味。
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腐味。
他强忍着不适,走到靠窗的一张空床铺前。
床板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床单被褥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王左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床铺。
他知道,从踏入这里开始,自己就彻底告别了过去的生活。
下午,王左被带到车间。
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瞬间淹没了他。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粉尘和金属摩擦产生的焦糊味。
工人们穿着脏污的工作服,麻木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他们的脸上布满灰尘和汗水,眼神空洞。
王左被安排到一条流水线旁,负责搬运沉重的零件。
零件冰冷粗糙,划过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他咬紧牙关,拼命搬运。
汗水很快浸透了囚服改成的便服。
灰尘钻进鼻孔,嗓子干渴得像要冒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机器的轰鸣声,工友的喘息声,监工的呵斥声,交织成一曲令人绝望的交响曲。
王左感觉自己像一台机器,被流水线无情地驱动着。
饥饿感再次袭来,胃里空空荡荡,一阵阵痉挛。
他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老旧挂钟。
才过去两个小时。
还有漫长的八个小时。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下去。
这时,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新来的,动作快点!没吃饭吗?像个娘们一样!”
王左转头看去。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站在他身后,三角眼,吊梢眉,脸上横肉丛生。
正是中午带他来宿舍的中年男人。
他叫何杰,是这条生产线的三把手。
也是王左未来的顶头上司。
王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总管何杰似乎对他的沉默很不满,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吗?!”
何杰的唾沫星子喷了王左一脸。
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王左强忍着恶心,一把甩开何杰的手。
“放开我!”
“哟呵?还挺横?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这里的管事!老子说一,没人敢说二!”何杰怒目圆睁,指着王左的鼻子骂道。
“管你是谁!我行的正坐的端!又没做错什么!”王左冷冷道。
何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新来的敢顶撞自己。
“行!有种!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何杰阴狠地瞪了王左一眼,转身离开。
王左深吸一口气,继续搬运零件。
他知道,自己和这个叫何杰的家伙,梁子算是结下了。
在这个幽暗的工厂里,生存,远比想象的更加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