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撕破的脸皮

周末的高峰期骤然降临。

店里涌进的人潮像永不停歇的浪，拍打着狭窄的吧台。

点单声、催促声、机器运转的嗡鸣混杂一片。

王左被分配去处理积压的外卖订单。

他手边放着一个刚煮好、还冒着滚滚热气的奶茶桶，足有半人高。

塑料桶壁温热，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稳住心神，伸手去搬那桶奶茶。

手腕却在此刻诡异地一抖。

哗啦——哐当！

大半桶滚烫的奶茶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倾泻而出。

棕褐色的液体泼洒在地板上，溅上操作台，甚至有几滴甩到了旁边小张的裤腿上。

“啊！”

小张跳着脚躲开，脸上满是惊惧。

地面一片狼藉，黏腻的奶茶四处流淌，甜腻的气味更加浓重，混合着一丝焦糊。

等待的顾客发出不满的抱怨。

后厨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姐像一阵风般冲了过来。

她先是看到了地上横流的奶茶，又看到了手足无措、桶还歪在一边的王左，还有旁边惊魂未定的小张。

她的脸颊先是涨红，随即迅速失去了血色，变得铁青。

怒火在她胸腔里翻涌、积聚，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射出来。

她抬起手指着王左，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王左！你——！”

声音尖利，几乎破音。

李姐胸口剧烈起伏，试图组织更刻薄的语言。

她猛地吸了几口气，最终化作一声更响亮的咆哮，手指直接戳向大门的方向。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

“我这里不养废物！”

积攒了近三个月的怒气，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当着所有员工，甚至还有几个伸长脖子看热闹的顾客的面，李姐开始数落王左。

“笨手笨脚！教都教不会！”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还异想天开，还想教我做事？”

这次，王左没有像往常那样低下头，也没有露出那种憨厚又懊悔的表情。

他慢慢地，挺直了佝偻了三个月的腰板。

脸上甚至出现了一点冷冷的笑意。

“滚就滚！”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盖过了李姐的怒骂。

“你这破地方，老子还不稀罕待呢！”

他伸手，解开了身上那件印着“古的茗”logo、沾染了无数污渍的员工服。

随手将衣服往吧台上一扔。

“你以为我真稀罕你这点工资？”

他迎着李姐不敢置信的反应，继续说了下去。

“告诉你，你这店，管的一塌糊涂！”

“原料以次充好，还卖那么贵。”

“员工累死累活，你就知道抠。”

“出品标准乱七八糟，全靠吼！”

他像倒豆子一样，把他这三个月在心里默默记录、评估的所有问题，一条条、一件件，清晰无比地说了出来。

每一句的回嘴，都像一记耳光，扇在李姐脸上。

李姐彻底愣住了，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脸色从铁青转为酱紫，又从酱紫转为煞白。

周围的员工和小部分顾客也惊呆了，完全没料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挺窝囊的男人，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反击。

王左不再看李姐那张扭曲的脸。

他在众人各异的注视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古的茗”的大门。

虽然名义上是被狼狈地开除，但他此刻的姿态，更像一个取得了决定性胜利的将军。

走到街角，远离了奶茶店的喧嚣。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伸手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了那个记录着配方、供应商信息、成本核算还有各种经营细节的、已经有些破旧的小本子。

一个压抑不住的笑容，终于在他脸上彻底绽放开来。

三个月的“卧底”生涯，结束了。

过程算不上愉快，结局也有些狼狈。

但他拿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开一家奶茶店所需要的几乎全部的核心技术和宝贵的运营经验。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湛蓝无云。

这绝不是终点。

恰恰相反，这才是真正的起点。

他转身，朝着自己那间用破旧卷帘门锁着的早点摊走去。

脚步迈得又稳又快，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他的平价奶茶帝国，即将拉开序幕。

下一步，怎么把这个充满油烟味、墙壁都被熏黑的早点摊，改造成一个窗明几净、飘散着甜蜜饮品香气的奶茶店？

启动资金怎么个花法……这倒是个需要仔细规划的问题。

王左一边走，一边大脑飞速运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个沉甸甸的小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