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装腔作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左就被后厨门外细微的动静惊醒。

他没出声，竖着耳朵听，果然是林欣已经起来了，正在准备开店的东西。

昨晚外面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提。空气里有种怪异的安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餐馆照常开门。王左注意到林欣和昨天判若两人。昨天她面对醉汉时，眼底还有掩饰不住的惊惧，今天却冷静得有些过分，甚至带了点硬邦邦的味道。

她低头切菜、和面，动作麻利，眼神却时不时扫过门口，透着一股锐利，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王左一边拖地，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她。这女人，骨子里的东西没变，当初在包子铺算计他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副模样。她绝不是个只会被动挨打的角色。

果然，快到中午，生意最火热的时候，麻烦上门了。秃头老赵去而复返，这次没喝酒，眼睛却更浑浊，身边还跟了两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们也不进店，就三个门神似的杵在门口，胳膊抱在胸前，嘴里叼着烟，对着里面指指点点，阴阳怪气地嚷嚷着什么“黑店”、“打人”，吓得刚想进来吃饭的两个工人掉头就走。

林欣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走了出去。她没去看那两个跟班，目光直接落在老赵脸上。

“赵哥，昨天是我店里的人不懂事，手重了点，冲撞了你。你看你这伤……医药费我赔。店里也砸坏了不少东西，我认栽。划个道吧，你想怎么解决？”她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把姿态放得很低。

老赵大概是没料到她这么“上道”，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吐掉烟头，用脚碾了碾。

“赔？说得轻巧！”他伸出三根手指，“医药费，误工费，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这个数！”他又指了指店里面，“以后，哥们儿几个过来吃饭，就当交个朋友，你看着安排。”

这哪是赔偿，分明是狮子大开口，还要赖上这儿长期敲诈。

王左在里面听得清楚，眉头皱了起来。这秃头是打算把这当提款机了。林欣这小破店，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他看着林欣的背影，她没立刻发作，也没一口回绝，居然真的开始跟老赵讨价还价。“赵哥，我这小本生意，一天挣不了几个辛苦钱，您这数目……我实在是拿不出来。您看能不能……”她言语间带着点底层小生意人的韧劲和周旋，试图把损失降到最低。

“少他妈废话！给不起？给不起老子今天就让你这店开不下去！”老赵被磨得不耐烦了，旁边的两个小年轻也跟着往前逼近一步，作势就要动手砸东西。

就在这时，王左擦干净手，慢悠悠地从店里走了出来。他没看那两个咋咋呼呼的年轻人，也没看林欣，只是走到她身边，目光平视着秃头老赵，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分量。

“赵哥是吧？”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昨天是我动的手。人是我打的，医药费，误工费，该多少我们认。但想把人当傻子讹，没门。”

王左顿了顿，目光扫过老赵和他身后那两个明显色厉内荏的跟班，“我这人没什么本事，烂命一条。这店也小，经不起大折腾。真要鱼死网破，谁脸上都不好看。不如你说个实诚价，今天这事给了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不然……”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他说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还带着点混不吝的狠劲，和他那一身廉价的杂工衣服格格不入。

老赵被他这几句话顶得一噎，昨天被打的记忆涌上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林欣也有些意外地看了王左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不再一味示弱，挺直了腰杆，配合着王左的话，软中带硬地继续周旋。

老赵看看王左，又看看态度强硬起来的林欣，心里开始打鼓。这两个人，好像都不像表面那么好捏。他带来的两个跟班也只是虚张声势，真要拼命，未必靠得住。

僵持了一会儿，老赵脸上阴晴不定，最终啐了一口：“妈的，算老子倒霉！”他报了个比之前低了不少，但依旧让林欣肉痛的数字，“拿钱来！以后别让老子再看见你们！”

林欣没多话，转身回店里，很快从柜台抽屉里数了一叠钱出来，递给老赵。老赵一把抓过钱，胡乱塞进口袋，恶狠狠地瞪了王左一眼，带着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走了。

看着他们消失在街角，林欣才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轻轻吐出一口气。她转头看向王左，眼神复杂难明。

王左没看她，只是望着老赵离去的方向，心里琢磨着，这事儿，恐怕还没完。他捏了捏口袋里那点微薄的钞票，关节处的疼痛似乎又清晰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