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爷们儿要战斗
摇奶茶这活儿,看起来是个人都能干,真轮到王左上手,才明白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糖放多少克,冰加几块丁,茶汤是烫了还是凉了,手腕子摇晃的力道和次数,他没一样能弄对。
头一天,王左笨手笨脚地抓着雪克杯,不是差点把盖子甩到天花板上,惹得旁边小姑娘憋着笑。
就是糖浆手一抖挤多了半截,要不就是使了吃奶的劲摇了半天,杯子里的冰块还跟几块顽石似的,根本没怎么化。
店长李大姐就抱个胳膊杵在旁边,眉头拧成个疙瘩,声音又冷又硬:“让你加三勺糖!三勺!你眼睛看哪儿去了?这都快五勺了!当糖浆不要钱啊?倒掉!重新做!”
“我……”王左刚想辩解说手滑了,一对上李大姐那恨不得把他吃了的眼神,识趣地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闷不吭声地把那杯失败品倒进了水槽。
没折腾几下,他就被彻底“流放”到了后厨,成了杂役。任务包括但不限于:洗刷堆积如山的杯子、调茶桶、各种盆盆罐罐;搬运死沉死沉的奶精、果糖、茶叶箱子;以及最让他头疼的——煮珍珠。
那玩意儿黑乎乎、黏糊糊的,火候差一点都不行,要么煮成一锅烂泥,要么就硬得能当钢珠打人。李大姐还时不时探头进来检查,用勺子舀起几颗,不是嫌弃太软就是抱怨太硬,顺带再刺他几句“看着人高马大,干活毛毛躁躁”。
王左一边用那把比他还高的大木勺,费力地搅动着大锅里粘稠的、散发着焦糖甜腻味的木薯粉圆,一边在心里把这家破“古的茗”连同那个把他弄到这鬼地方来的啤酒瓶,翻来覆去骂了个底朝天。
遥想当年,他王左也是西装革履,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签个字动辄就是几百万美金的流水,十根手指头干净得连灰都沾不上。现在倒好,竟然沦落到跟一锅黑黢黢的木薯淀粉死磕!
他胳膊酸得像灌了铅,抬都抬不起来,厨房里闷热的蒸汽熏得他满头大汗,浑身黏糊糊的,那股子油腻感让他几欲抓狂。
但他王左是谁?这点苦头算什么?他硬是咬着后槽牙忍了。
不就是煮个珍珠吗?当年连集团内部那帮老狐狸挖的坑他都跳出来过,跨国并购的烂摊子也照样收拾利索,还能搞不定这一锅小丸子?他就不信这个邪!
手上忙着,耳朵可一点没闲着。李大姐在前台扯着嗓子指挥的声音,其他店员操作时嘴里习惯性念叨的“先加茶,再放奶,糖最后”,甚至连送货的小哥过来对单时,无意中漏出来的几个原料牌子,他都竖起耳朵,一个字不落地听进心里。
眼睛更是像雷达一样不停扫描,哪个牌子的奶精用量最大,哪个牌子的茶叶消耗最快,那几桶花花绿绿的果酱是浓缩的还是直接用的,操作台上那些贴着标签的瓶瓶罐罐里的粉末大概是啥玩意儿……他不敢光明正大地拿出本子记,怕被李大姐发现端倪,只能全凭脑子死记硬背。
第一天收工,时钟已经指向晚上十点多。王左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拆散了架,又被胡乱拼了回去,又酸又胀又痛,腰杆子根本直不起来。
手指头尖上还被煮珍珠的热水烫了两个亮晶晶的小水泡,碰一下就钻心地疼。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自己的早点摊,一屁股瘫在那个脏兮兮的小马扎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可也就瘫了不到十分钟,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又挣扎着爬了起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被汗浸得有些发皱的小本子和一支廉价圆珠笔。
借着头顶那盏昏黄得快要罢工的灯泡光,他开始在纸上飞快地涂抹,记录下今天所有的观察和发现:茶叶用的是“凤牌”的某个系列,奶精是“鸟巢”出的大包装,糖浆牌子叫“大古”,珍珠好像是“地牌”……一杯标准奶茶大概需要多少克奶精粉,多少毫升糖浆,冰块加多少,还有前台那几个小姑娘大致的出杯流程……
他一边写,一边在大脑里飞速地盘算。这“古的茗”一杯招牌奶茶敢卖十五块,按照他今天偷窥到的原料和估算的用量,一杯的物料成本顶了天也就三块五!就算加上水电、房租、人工这些,这毛利也太吓人了!简直是抢钱!
他越算眼睛越亮,疲惫不堪的脸上慢慢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万里长征总算迈出了第一步!虽然累得跟条脱水的狗似的,但看起来,这奶茶行业的技术壁垒,似乎也没他想象的那么高不可攀嘛。
王左捏了捏拳头,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光学技术还不够,他要把这家店的成本控制方法、人员管理模式,甚至连那个李大姐身上那股子近乎刻薄的“抠门”精髓,全都给它学到手!
等他把这些都摸透了,老子的“蜜雪大冰城”一开张,哼哼……王左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