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富贵险中求的信仰

王左的心跳得像失控的打桩机，咚咚咚撞着胸腔，冷汗把额前的头发都浸湿了，顺着鬓角往下淌。

通缉犯！就在刚才，活生生的金店大劫案通缉犯，还在他这巴掌大的早餐店里晃悠了一圈！

王左死死盯着那半拉着的卷帘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生怕那戴鸭舌帽的家伙去而复返，再给他来个惊喜。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脑子里那根弦猛地绷紧，通缉令下面那行小字像霓虹灯一样在他眼前闪烁——悬赏金额！

他记得清清楚楚，绝对是六位数起步！十万？二十万？还是更多？

王左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瞳孔都放大了几圈，比看到早上第一锅油条炸得金黄酥脆、滋啦冒泡时还要兴奋。乖乖隆地咚，六位数！

他现在累死累活，凌晨两点半爬起来和面磨豆浆，一个月到头纯利也就两万块冒个尖儿。这要是举报成功，一笔赏金直接顶他撅着屁股干大半年！

风险？他迅速盘算起来。刚才那孙子看着像个独行侠，现在肯定钻进哪个旮旯胡同了，再说，自己躲在店里打个电话，对方还能隔空顺着电波爬过来不成？警察一到，自己啥事没有，还能领赏金。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至于刚才心里那点莫名的熟悉感和咯噔一下，全被这笔巨款带来的冲击给拍散了。

妈的，拼了！富贵险中求！

他一把掏出裤兜里那个用了几个月、后盖都磨花了的便宜智能手机。

手指头因为过度兴奋，再加上那么一丝丝潜藏的紧张，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屏幕密码摁了好几次才解开。找到那个绿色的拨号图标，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屏住呼吸，狠狠戳下了“110”三个数字。

“嘟…嘟…”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冷静的女声：“喂，幺幺零报警中心。”

“喂！警察同志！我我我…我要举报！天大的举报！”王左下意识压低了嗓门，可那股子激动劲儿怎么也藏不住，声音又尖又细，还带着点控制不住的颤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我看见那个抢金店的通缉犯了！就是去年除夕夜抢人民广场边上那个周什么福…哦不，是老什么祥还是啥来着？反正是那个特大金店的！”

他生怕对方不信，或者当成骚扰电话，急得脑门冒汗，连忙补充细节：“对对对！就是你们贴在外面墙上那个通缉令！特别明显的一字眉，还有那个三白眼！没错！刚才，就刚才五分钟不到！他跑到我店里来了！戴个破鸭舌帽，还有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鬼头鬼脑的，还想买啤酒！我这儿是卖包子豆浆的，他当我这是烧烤摊啊？”

王左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得手机听筒都湿乎乎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怎么去公安局领奖金，是现金还是支票，要不要戴个墨镜口罩啥的。

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对着手机喊：“他穿着一件深不拉几的夹克，个头大概一米七五，可能还高点，背有点驼，说话声音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错不了！绝对是他！我看得一清二楚！他往哪个方向跑了？呃……”

王左努力回忆了一下，“出门右拐了！对，肯定是往那边老城区那堆破巷子里钻了！你们快来！现在去追，准能逮个正着！”

他这边正对着电话口若悬河，情绪激昂得像是马上就要亲自上阵抓贼，完全没留意到，卷帘门那条不到一掌宽的缝隙后面，一双淬了冰似的眼睛正阴恻恻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那通缉犯压根就没走远。他本来只想找个犄角旮旯避避风头，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搞点吃的或者问个路，没想到刚拐过街角，就隐约听到后面这早餐店老板在大呼小叫地打电话报警，还把他那几个最显著的特征秃噜得一干二净。

他心里顿时骂了句“操他妈的，点儿真背”，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变得狠厉，悄无声息地，像只野猫一样又折了回来。

王左还在那儿美滋滋地跟接线员确认：“……那啥，警察同志，这赏金……是抓到人就给，还是得等判了才……哎呦我操！”

最后一个字还没从嗓子眼挤出来，后脑勺猛地遭受了一记重击，那感觉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轮胎狠狠碾了一下。

剧痛炸开，他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星星点点的光斑乱飞。手一松，手机“啪嗒”一声掉在油腻腻的地面上，通话戛然而止。

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立刻顺着他的后脑勺淌下来，浸湿了后颈的衣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啤酒发酵的酸味和刺鼻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他挨揍前喝的那半瓶啤酒，估计是“凶器”之一。

完了！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血淋淋的大字。那杀千刀的王八蛋根本没走远！

自己这顿啤酒瓶子挨得，他妈的，一点都不冤……可又冤死了！为了那还没影儿的六位数赏金，把小命搭进去，这绝对是他穿越以来做过的最亏本、最傻逼的买卖！

他拼命想扭头看看是谁下的黑手，但脖子跟灌了铅似的，沉重僵硬，根本不听使唤。

眼前天旋地转，整个小店都在晃动、倾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最终，他身体一软，像一袋失去支撑的面粉，朝着冰凉的地面瘫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