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嗨皮的暴发户
将近三年的时间,像指缝里的沙,悄无声息地溜走。
王左的“蜜雪大冰城”依旧是这条街上最扎眼的存在。
那块白底红字的喷绘布经过风吹日晒,边角有些卷曲,红色也淡了些,但那“五元一杯”的字样,魔力未减。
店面还是那个早点摊改造的逼仄空间,只是里面堆放的原料桶更多了,空气里的甜腻味也更厚重了,如同凝固的糖浆。
制冰机的轰鸣,封口机的嘶嘶声,混合着顾客嘈杂的叫喊,构成了这里的日常交响。
王左不再像最初那样,每一杯都亲力亲为。
他现在更多时候是靠在那个简陋的吧台边,叼着根烟,眯着眼,看着小张和后来又招的一个手脚麻利的小伙子在里面快速操作。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被油烟跟日头熏得黝黑的脸,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将近三年,流水哗哗地进,钱确实没少挣。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紧身短袖,牌子不认识,但料子看着就不便宜。
胳膊比以前更粗壮,手腕上多了一块沉甸甸的银色手表,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最显眼的,是他脖子上那条大金链子。
真家伙,粗得像狗链,明晃晃地挂在锁骨上,随着他吞云吐雾的动作微微晃动,带着一种近乎粗野的炫耀。
他把烟蒂摁灭在吧台边缘一个满是污渍的铁皮烟灰缸里。
“小张,看好店。”
他丢下这句话,没等小张回应,便转身朝外走去。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两条腿有点往外撇,标准的“八字步”。
肩膀也端着,下巴微抬,配上脸上那副能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墨镜,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老子现在有钱了”的嚣张气焰。
街上的人看他的眼神各异。
有奇怪,有不屑,也有羡慕。
他全不在意。
他走到停在店门口不远处的一辆崭新摩托车旁。
那是一辆哈雷,不是顶配,但也绝对价格不菲。
车身漆黑锃亮,巨大的V型双缸发动机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冷光,粗壮的排气管斜指天空。
他跨上车,钥匙插入,拧动。
轰——轰——
低沉而富有力量的引擎咆哮声瞬间炸裂开来,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这声音像一把锤子,砸在周围那些嘈杂的人声、车声之上,宣告着它的与众不同。
王左很满意这种感觉。
他喜欢这种力量感,这种掌控感,这种把别人远远甩在身后的感觉。
他没急着走,只是坐在车上,单脚撑地,又点上一根烟。
墨镜后的眼睛扫过街对面。
“古的茗”还在,只是门面更旧了,李大姐也不常在门口站着了,偶尔能看到她憔悴的脸在玻璃门后一闪而过。
旁边那个奶茶铺子,已经换了招牌,改卖麻辣烫了。
王左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
碾压。
这就是赤裸裸的碾压。
他享受这种胜利的滋味,原始,直接,酣畅淋漓。
烟抽了一半,他看到小张从店里探出头来,对着新来的一个伙计交代着什么,脸上带着认真负责的神情。
这三年,小张变化也挺大。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紧张兮兮的小伙子了。
虽然依旧瘦,但腰板挺直了不少,说话做事也利索多了。
王左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他熄了烟,发动摩托,引擎再次轰鸣。
车子缓缓驶离,留下原地一小团青蓝色的尾气。
他在街上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一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银饰店门口。
店面不大,柜台里摆着各种银手镯、银项链、银耳环。
老板娘看到他和他那辆扎眼的哈雷,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
“老板,看点什么?”
王左摘下墨镜,露出那双锐利的眼睛。
“男士手镯,纯银的,要简单点的。”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老板娘连忙拿出几个款式。
“您看这款,祥云图案,寓意好。”
“这款,竹节的,步步高升。”
“这款,光面的,最大气。”
王左扫了一眼,手指直接点向那个最普通的光面手镯。
没有花纹,就是一圈厚实的银子,带着朴素的质感。
“就这两个,多少钱?”
“这款用料足,一个五百八。”老板娘报了个价,眼睛紧盯着他的反应。
王左没还价,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
不是整齐的百元大钞,而是混杂着五十、二十、十块甚至五块的零钱,和他脖子上的金链子、手腕上的金表形成一种怪异的对比。
他数出一千一百六十块,扔在柜台上。
“包起来。”
老板娘麻利地收钱、找零、拿出一个红色的绒布小盒子把手镯装好。
王左接过盒子,掂了掂,随手揣进兜里。
转身出门,跨上摩托。
轰——
引擎再次咆哮,他朝着“蜜雪大冰城”的方向驶去。
回到店门口时,正是下午稍微空闲一点的当口。
小张正拿着抹布擦拭吧台上永远擦不干净的黏腻污渍。
王左把摩托车支好,走到店门口。
“小张。”
小张立刻放下抹布,快步走过来。
“大哥,你回来了。”
王左没说话,从兜里掏出那个红色的小盒子,直接塞到小张手里。
“拿着。”
小张愣住了,看看盒子,又看看王左。
“这…这是什么啊?大哥。”
“给你的。”王左语气平淡,好像只是递过去一杯奶茶。
“干了三年了,辛苦了。”
他话说得简单,甚至有点敷衍,但听在小张耳朵里,却不亚于惊雷。
小张的手有点抖,慢慢打开了那个绒布盒子。
两个银质手镯静静地躺在红色的衬垫上,反射着门口照进来的、混杂着尘埃的光。
一股凉意从指尖传来。
是真的银子。
小张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抬起头,看着王左,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大…大哥…这…这太贵重了…”
他知道王左挣钱了,也知道王左给自己买了金链子银表,买了摩托车。
但他从没想过,王左会给他买东西。
还是这么贵重的东西,够他以前在“古的茗”干半个月了。
“拿着吧,以后好好干。”
王左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又靠回吧台边,重新点上一根烟。
小张捧着那个小盒子,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红色的绒布上,散开一小片深色。
他小心翼翼地把两个手镯拿出来,戴在自己手腕上。
尺寸正好。
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却让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抬起手腕,翻来覆去地看。
阳光照在银镯子上,晃得他眼睛有点花。
旁边的一个新来的伙计也看到了,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
“谢谢王大哥!谢谢大哥!”
小张哽咽着,对着王左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王左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后面,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给两个银镯子算什么。
他要的是人心,是让这人呐死心塌地跟着他干。
比起这点银子,未来的钱景,才是他真正在乎的。
小张还在那里傻乐,咧着嘴,眼泪混着笑意,用袖子胡乱擦着脸,又宝贝似的摸着手腕上的银镯子。
一千一百六十,买一个人的忠心。这买卖,王左觉得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