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流浪汉的自白
W市的夜晚总是熙熙攘攘，有高楼大厦之上的推杯换盏，有大街小巷两旁的车水马龙，也有霓虹灯的流光溢彩。
不过这一切的一切都与夜幕所笼罩的社会边缘人物无关，没有谁会将注意力放在一名流浪汉的身上。
两瓶装着自来水的啤酒瓶，一只用于乞讨的铁碗，外加身份证一张，这便是流浪汉王左的全部家当。
倚靠在路边长椅上，头发横七竖八地纠缠在一起，随着冬日寒风散乱纷飞。王左的眼神略显慌乱，不知所措的东张西望。
“穿越成了流浪汉，这是什么天崩地裂的开局！”懊悔的低着头，王左喃喃自语：“在饭局喝醉了酒，眼睛一睁一闭，结果成了流浪汉，这太荒诞了！”话音刚落，他旁边的一位胡子拉碴的老者拍了两下王左的后背，刹那间王左猛地回头，想说什么却无语凝噎。
“刚来这里？”
王左讪讪一笑，“是的啊，你是哪位？”
“这儿有城管，别睡在这里。”老者虽然答非所问，但是好像表达了善意。
刚刚才穿越，人生地不熟，王左逮到人就是问：“附近有什么地方好躺的？”
“跟着我来吧，有个桥洞可以住人。”
而后王左跟着这位老者一路绕过七拐八绕的幽暗小巷，到达了一处桥洞底下，里头躺着三四位流浪老汉。
见到王左和老者到来，他们还是躺在布垫子上休息，并没有什么表示。
桥洞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那气味混杂着尘土、汗水、某种腐败物还有廉价烟草的味道，并不刺鼻，却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钻进王左的每一个毛孔。
老者领着他进来，并未多言，只朝着角落里一块相对空旷的水泥地指了指。
那里靠近桥墩，似乎能稍微挡住些许穿堂风。
王左挪动着僵硬的步子走过去，脚下的触感冰冷粗糙。
他将那只乞讨用的铁碗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碗口边缘磕碰到水泥，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声音在空旷的桥洞下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原本躺着的几个老汉中，靠近角落的一个微微侧过身，浑浊的眼珠瞥了王左一眼，又漠然地转了回去，仿佛只是被一只飞虫惊扰。
王左的心提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那短暂注视里蕴含的不欢迎。
或者说，是彻底的麻木与无视。
他挨着冰冷的桥墩坐下，后背紧紧贴着粗粝的混凝土结构，试图汲取一丝并不存在的暖意。
寒意如同活物，顺着地面，沿着脊椎，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爬。
“刚来？”
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那个领他进来的老者。
老者不知何时也找了个地方靠着，距离王左不远不近。
“嗯。”
王左应了一声，声音干涩。
他想问很多问题，比如这里安全吗，比如这些人都是谁，比如哪里能找到吃的。
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是个流浪汉，问这些有用吗？
谁会认真回答一个无足轻重、看起来笨手笨脚的家伙？
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或者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睡这儿，别乱动别人的东西。”
“也别出太大动静。”
“白天城管会来赶人，到时候自己机灵点。”
简单的几句话，交代了这里的基本生存法则。
王左默默记下。
他打量着自己的“家当”。
两个绿色的啤酒瓶，里面晃荡着清澈的自来水，瓶口用揉皱的纸团塞着。一个边缘有些变形的铁碗，碗底还残留着一些不明污渍。
还有口袋里那张证明“王左”这个身份存在的卡片。
真是寒酸到可笑。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别人穿越要么外挂傍身，要么身怀绝技，我这倒好，开局直接地狱难度，连个新手礼包都没有。”
一阵磨牙的声音响起，来自不远处一个蜷缩着的黑影。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寂静中令人头皮发麻。
王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环顾四周，借着桥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线，勉强能看清其他几个人的轮廓。
他们都裹着破旧的棉被或者捡来的硬纸板，像蚕茧一样把自己包裹起来，只留下模糊不清的头脸。
每个人都占据着自己的小小领地，彼此之间泾渭分明，透着一种无声的排斥。
空气中流动着压抑与沉寂。
王左突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这不是身体上的不适，而是心理上的。
他想到自己不久前还在温暖明亮的饭店包厢里，和同事们吹牛喝酒，讨论着项目奖金和下个季度的 KPI。
不过是醉了一场，世界就彻底颠覆了。
他攥紧了那两个装着自来水的啤酒瓶，冰冷的玻璃硌着手心。
这可能是他未来一段时间里，唯一干净的水源。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开始抗议。
饥饿感像一把小锉刀，慢慢地锉磨着他的神经。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大爷……”
他试探着看向旁边的老者。
“这附近……有地方能弄到吃的吗？”
老者半阖着眼，像是在打盹，听到问话，眼皮动了动。
“运气好，垃圾桶里能翻到。”
“运气不好，就饿着。”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王左的心沉了下去。
翻垃圾桶？
这个词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一个曾经坐在写字楼里对着电脑指点江山的人，要去和野狗抢食？
荒诞感再次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老者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说道。
“天亮了去南边那个批发市场看看，有时候能捡到点烂菜叶。”
“或者去西边的快餐店后门等等。”
“看你运气。”
说完，老者不再言语，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长起来。
显然是不想再被打扰。
王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问什么。
人家能告诉他这些，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把铁碗往怀里拢了拢，又紧了紧身上那件并不厚实的夹克。
桥洞外的车流声隐约传来，带着都市夜晚特有的喧嚣。
但这一切都与这里无关。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一个被遗忘、被隔绝的角落。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黑暗处传来。
王左立刻绷紧了神经。
他看到一个黑影快速地从一个铺盖卷旁边窜过，消失在桥墩的阴影里。
是老鼠。
个头还不小。
王左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对这种啮齿类动物有着生理性的厌恶。
更何况是在这种环境下。
谁知道它们身上带了多少病菌。
他下意识地把腿往回缩了缩，恨不得整个人都嵌进桥墩里。
旁边的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低声咕哝了一句。
“习惯就好。”
王左没有回应。
他怎么可能习惯？
他无法想象自己要在这里待多久。
一天？
一周？
还是一辈子？
穿越成流浪汉，难道就是为了体验这种生活？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他的心头。
他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能放弃。
至少现在不能。
得先活下去，活过今晚。
活到明天天亮，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目标。
他靠着桥墩，蜷缩起身体，将头埋进膝盖里。
水泥地的冰冷，空气里的异味，远处传来的磨牙声，还有时不时窜过的老鼠……
这一切都在提醒他，他已经不再是过去的王左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挣扎在城市边缘，需要为一口饭、一个遮风挡雨的角落而努力的，流浪汉。
王左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但是大脑却异常清醒，过去的画面和眼前的现实不断交织。
酒精带来的短暂麻痹早已消失，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茫然的未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撑到天亮。
桥洞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
桥洞内，只有一片沉寂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