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反方向的钟

王左抱着张知月瘫软的身体，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震得空旷的厂房嗡嗡作响。他身体僵硬，手臂因为巨大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阿金脸上的疯狂瞬间褪去，被极度的惊慌取代，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又看看倒下的张知月，吓得连连后退，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王左小心翼翼地放下张知月，仿佛她是一件触碰即碎的珍宝。

他用还能动的手臂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然后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阿金。他没管自己还在流血的左臂，低吼一声，朝着惊慌失措的阿金直扑过去。

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这次，王左完全是拼命的架势，他揪住阿金油腻的头发，狠狠往地上撞，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阿金的脸上、身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阿金被打得鼻青脸肿，满嘴是血，一开始还试图反抗，很快就只剩下呜咽的求饶。“别…别打了…王哥…我错了…饶了我…”求饶声断断续续，很快就被王左更重的拳头打断。

王左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只想把眼前这个毁了他一切的人彻底撕碎。手臂上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和身下的地面，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穷无尽的愤怒在胸腔里燃烧。

“王左…”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几乎被拳头到肉的声音淹没。

王左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张知月正艰难地侧着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恳求。“别…别杀人…”她的声音细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就是这片刻的停顿，给了阿金机会。他像条泥鳅一样从王左身下挣脱出来，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甚至顾不上去捡那个装满钱的公文包，连滚带爬，一瘸一拐地朝着厂房门口逃去，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王左没有去追。他踉跄着站起身，快步回到张知月身边，颤抖着将她重新抱进怀里。她的身体很轻，却又重得让他几乎承受不住。

温热的血不断从她腹部涌出，浸透了他的衣服，也灼烫着他的心。泪水终于决堤，模糊了他的视线。“知月…知月…”他哽咽着，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

张知月的手艰难地抬起，带着血污，轻轻抚上王左的脸颊，触感冰凉。“对不起…”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声音断断续续，“不能…陪你…走下去了…”她的目光转向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眼神里充满了无限的不舍和痛苦，“我们的…孩子…”

“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孩子也不会有事的！”王左猛地抱起她，冲向停在外面的车子。“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

他把她小心地放在后座，发动汽车，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一路上，王左不停地跟她说话，语无伦次地讲着未来的计划，讲着奶茶店，讲着他们的家，试图让她保持清醒。“知月，撑住！求你了，撑住！听到没有！”

后座上的张知月眼神渐渐涣散，呼吸越来越微弱，起初还能轻轻眨眼回应，后来连这点反应也没有了。鲜血染红了整个后座，也染红了王左的视线。

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最近的医院。王左抱着浑身是血的张知月冲进急诊室，嘶吼着叫医生。白大褂们迅速围了上来，将张知月推进抢救室。

王左失魂落魄地等在门外，手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感觉不到。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看着王左，轻轻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失血过多，腹部刀伤太深…孕妇和孩子…都没能保住。”

王左像是没听懂，愣愣地看着医生。几秒钟后，他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最终，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冲破喉咙，回荡在寂静的医院走廊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小张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他接到了医院的电话，一路心急如焚。当他看到跪在地上、形如槁木的王左，以及抢救室门上那盏已经熄灭的灯时，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腿一软，也跟着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发出绝望的痛哭声。“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