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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流浪汉的疯狂日记

共 60 章

眼睛一睁一闭,穿越成了名流浪汉。重生穷乡僻壤,开局流浪街头。先天零资产,手里一破碗。蓬头垢面,臭气熏天。顾不了崩溃的心情,前世的风光无限无法掩盖此时身体的饥饿。王左咬咬牙,发誓定要回到灯红酒绿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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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善意的祝福

在之前的早点摊子门外,那扇锈迹斑斑的卷帘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王左用尽力气才推了上去。

嘎吱…嘎吱…声中,扬起一阵能把人呛个跟头的灰尘。

门后的小空间里,一股陈年油垢混合着下水道返潮的霉味,几乎是凝成实质,狠狠撞在王左脸上。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皱紧了眉头。

这就是他现在的“革命根据地”,他未来的奶茶帝国的“龙兴之地”。

一个卖了不知多少年油条豆浆的早点摊。

墙壁被经年累月的油烟熏得黢黑,尤其靠近灶台的那一片,油垢厚得像涂了一层深褐色的、黏糊糊的蜡,用指甲一抠能拉出丝来。

光线昏暗得可怜,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天光,混着街对面霓虹灯的余光,勉强照亮空气中悬浮的无数尘埃,让这里看起来像个刚被废弃的案发现场。

地面是油腻腻的水泥地,走一步都感觉鞋底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发出“滋啦”的轻响,角落里散落着几片风干变形的菜叶和颜色可疑的不明污渍。

一个生锈的铁架子歪斜地靠在墙边,上面残留着面粉袋的模糊印子,诉说着它曾经的用途。

那个拆下来的、布满难以形容污垢的单眼煤气灶,孤零零地杵在另一个角落,像个饱经沧桑、等待报废的铁疙瘩。

空气里那股子难以言喻的味道顽固不散,就算他之前离开时喷了半瓶劣质空气清新剂,那味道也只是暂时退让,现在又混合着廉价香精的化学味卷土重来,形成一种更复杂的、让人作呕的气味。

王左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几乎可以用“贫民窟里的垃圾堆”来形容的铺面。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古的茗”那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的操作台,穿着干净统一制服、动作标准的小姑娘,还有空气中飘散的、虽然人工但至少是甜丝丝的香味。

再看看眼前这个地方…简直是从星级酒店的样板间,一头栽进了城中村改造前的旱厕。差距大得让他有点牙酸。

刚刚在“古的茗”门口甩手走人时那股子“老子不伺候了”的豪气,被眼前这残酷的现实毫不留情地打了个七折。

但他没有让这瞬间的消极停留太久。他王左是谁?这点困难算个屁!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这里的污浊空气全吸进肺里再狠狠吐出去似的,然后大步跨了进去。

撸起袖子,动作麻利地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破了边的红色塑料水桶,又找到一截硬得像块石板、沾满油污的抹布。

走到那个唯一的水龙头前接水。没有热水,只有冰凉刺骨、带着浓重铁锈味的自来水。

王左用力拧开水龙头,水龙头发出吱呀的、濒死的抗议声,喷出的水流浑浊不堪。

他开始动手清理,先是扫地。

灰尘和各种垃圾混合在一起,扫出来的玩意儿足够装满半个蛇皮袋,里面甚至还有几只已经风干的蟑螂尸体。

然后是铲墙。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捡来的、刀刃都卷了边的破腻子刀,对着那层厚厚的油垢,一下一下地刮起来。

叮叮当当…哧啦…

金属刮擦墙壁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显得异常刺耳。油垢比他想象的还要顽固,黏在墙上,跟长上去似的,需要用极大的力气才能铲下来一小块。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顺着额角往下淌,有时候不小心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胳膊很快就酸了,肌肉紧绷,跟当初在“古的茗”后厨费力搅动那锅永远煮不好的珍珠时感觉差不多。一样的沉重,一样的无力。

王左咬着牙,手上动作不停,反而更用力了。这里的每一滴汗,都跟在“古的茗”干活时不一样。那时候流汗是为了生存,为了偷师学艺,汗水里都带着点屈辱和不甘。

现在,这汗是为自己流的,是为了自己的“帝国”添砖加瓦。这种感觉,踏实,心里有底。

清理那个破灶台更是个能让人崩溃的噩梦:黏腻的油脂混合着碳化的食物残渣,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污物,像一层坚硬的盔甲,牢牢粘在金属表面和缝隙里。

他找来钢丝球,蘸着买来的最廉价、味道最冲鼻的那种强力去污粉,反复擦洗。刺鼻的化学气味熏得他阵阵头晕,呛得直咳嗽。皮肤接触到去污粉的地方,很快就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像是被烫伤了一样。

洗刷刷的声音持续不断,他几乎是半跪在地上,用尽各种姿势,才勉强把灶台表面和底下那些藏污纳垢的角落清理干净。

一整天下来,除了中间实在渴得受不了,喝了几口带着铁锈味的自来水,他几乎没停歇,也没吃任何东西。

直到傍晚,街对面的店铺亮起了灯,昏黄的光线透过敞开的门照进来。

这个小小的铺面终于有了一点点像样的改观。

地面虽然不再油腻粘脚,但水泥地上深浅不一的污渍印记依然顽固。

墙壁虽然依旧斑驳,露出了底下坑坑洼洼的墙皮,但至少不再往下滴油,摸上去不再一手腻。那个破灶台也总算露出了金属的本色,虽然上面布满了钢丝球留下的无数划痕,看起来伤痕累累。

空气里的味道,也从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油腻霉味,变成了油腻、霉味和刺鼻清洁剂气味的混合体。依然算不上好闻,但至少…感觉上“干净”了一丁点。

王左累得像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狗,一屁股瘫坐在自带的那个脏兮兮的小马扎上,感觉全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连抬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没瘫多久,就挣扎着直起身,从已经磨得发亮的裤兜里掏出那个视若珍宝的小本子,还有一支快要写不出油的圆珠笔。

借着门口透进来的、混杂着路灯和店铺招牌的昏黄光线,他翻开本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信息,字迹潦草却条理清晰。

“凤牌”红茶,一级还是二级?大概多少钱一斤,得找批发市场问问。

“鸟巢”奶精,大包装的价格区间是多少?有没有更便宜但质量过得去的替代品牌?

“大古”糖浆的规格和进货渠道,这个量大,必须拿到最低价。

“地牌”珍珠……这个成本有点高,做平价奶茶用不起。

他用笔在“地牌”旁边打了个叉,写下“寻找替代品,散装木薯粉?成本?口感?”

他开始在本子上勾勾画画。一个最简易的吧台需要多大尺寸,用什么材料最省钱?木板?二手的铁皮柜改装?

封口机,新的太贵,必须买二手的,预算控制在三百以内,得去旧货市场好好淘。

制冰机,这个不能省,夏天没冰等于自杀,但可以买个小功率的,够用就行。

净水器,这个钱绝对不能省,关系到口感和食品安全,哪怕买个最基础款也得装。

还有各种操作需要用到的桶、盆、量杯、雪克杯……他一边写,一边在心里飞快地计算。

启动资金少得可怜,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他紧皱着眉头,手指在纸上点点戳戳,像是在排兵布阵。

二手市场是必须去的,最好能碰到有奶茶店倒闭转让设备的,那就能省一大笔。

供应商要挨个打电话去问,报“古的茗”的名头肯定不行了,得装成新开店的小白去砍价,脸皮得厚。

用“古的茗”那套复杂的流程肯定不行,设备跟不上,人手也不够。必须简化!怎么在保证基本口感过得去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地压缩成本,把价格打下来?

他脑子里又浮现出店长李大姐那副因为一点点损耗就暴跳如雷、恨不得把糖浆瓶子都舔干净的抠门到骨子里的样子。

虽然极其厌恶那个女人,但王左不得不承认,在控制成本这方面,李大姐绝对是个“人才”,有太多值得他“学习”的地方。

比如坚决不用需要冷藏保存、成本高、保质期短的鲜奶,全用奶精粉代替,便宜又稳定。

比如各种果味饮料,尽量用最便宜的那种浓缩果汁加水加糖精勾兑,而不是用价格高几倍的成品果酱或者新鲜水果。

另外,杯子、吸管、打包袋,都要找最便宜的供货商,哪怕图案丑点、质量差点,只要不漏就行。

他飞快地用笔记下这些“抠门”要点,甚至标注了优先级。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

这时,一股强烈的饿意袭来,胃里发出咕咕的抗议声。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认命地站起身,在角落一个积满灰尘的纸箱子里翻找出两包早就过了最佳食用日期、捏起来面饼都有点软了的方便面。

用刚刷干净、还带着水渍的锅烧了点水。

这里没有煤气,他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功率小得可怜的小电炉子,烧开一锅水需要漫长的等待。

在等待水开的间隙,他又拿起本子,开始琢磨菜单。

不能像“古的茗”那样搞几十种花里胡哨、名字都记不住的产品。初期,就做最基础、最不容易出错、成本最低的几款。

原味奶茶。必须是主打,口感要调到最好。

珍珠奶茶。珍珠成本要控制住。

再加个……柠檬水?用柠檬干泡还是浓缩柠檬汁?得算算成本。

关键是,要便宜!价格必须要有足够的冲击力,让路过的人一看就觉得“卧槽这么便宜不买一杯都对不起自己”。

五块?还是六块?他得把一杯的物料成本精确到分,再考虑水电和微薄的利润。

水终于慢吞吞地开了。他撕开方便面包装,连调料包都舍不得全放,抠抠搜搜地只放了半包粉包和几滴油包。

哧溜…哧溜…

他重新蹲在那个小马扎上,就着门口昏暗的光线,呼噜呼噜地快速吃着面。面汤寡淡无味,面条也有点疲软。

王左吃得很用力,很急切,仿佛不是在吃面,而是在汲取力量,在咀嚼着未来的希望。

连最后一滴寡淡的面汤都喝干净后,他又立刻投入到新的忙碌中。

拿出不知从哪里淘来的旧卷尺,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比比划划。

这里,靠墙砌一个最简单的水泥吧台,贴上最便宜的白色瓷砖;那里,得给制冰机留出散热空间。水槽要接在这里,下水管道得看看怎么弄最省事……

他像个室内设计师一样,仔细规划着每一寸空间,恨不得把墙皮都利用起来。

就在这时,他揣在兜里那个屏幕都裂了的二手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房东催租?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接听。

“喂?找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干完体力活的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熟悉,但明显带着点迟疑和紧张的声音。

“喂……是,是王左大哥吗?我是‘古的茗’的小张。”

王左愣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那个手脚麻利、话不多但挺机灵的新员工?他找自己干什么?报信?还是李大姐派来探听虚实的?

“是我,有事?”他的语气尽量放得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个……王左大哥,就是…就是李大姐今天发了好大的火,把你之前不小心煮糊的那锅珍珠的钱,还有今天打翻那桶奶茶的钱,都算在你头上了,说要从你这个月工资里扣……”小张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有点小心翼翼,还带着点同情,“她说加起来得扣……扣好几百呢……”

王左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果然是李大姐的风格,一分钱都不放过。不过,这也在他预料之中。

“知道了。”他简短地回答,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那点工资,他压根就没指望能拿到手,扣就扣吧,反正他已经拿到更有价值的东西了。

电话那头似乎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平淡,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还有……李姐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放话了,说,以后谁要是再跟你联系,被她知道了,就让他……让他也一起滚蛋……”

“嗯。”王左又应了一声。他明白小张的意思。这通电话,是冒着被开除的风险打来的。这小子,倒挺善心。

“谢了,小张。”王左简单地说了一句,算是领了这份情,准备挂电话。

“等等!”小张突然叫住他,语气里带着点急切,“王左大哥!你……你那天当着李姐面说的那些我们店的问题,其实……其实我们私下里都说过……就是,就是没人敢当面跟李姐提……”

王左没说话,静静地听着,心里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最后你跟李大姐讲要自己开店?……你真的要自己开奶茶店吗?就在你那个……早点摊?”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传来一声带着复杂情绪的叹息,有担忧,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那……祝你成功,王左大哥。”

“会的。”王左说完这两个字,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随手扔到旁边的破箱子上。

低头,看着自己因为长时间泡水和接触强力清洁剂而有些发白、起皱、甚至微微刺痛的手指。

然后重新捡起地上那把破旧的腻子刀,王左走到另一面还没来得及清理的、依然覆盖着厚厚油垢的墙壁前。

深吸一口气。

叮叮当当…哧啦…

金属刮擦墙面的声音,再次坚定地响了起来,在空旷的小铺子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