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狂风卷走的尊严
凌晨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王左布满伤痕的脸颊。他佝偻着身子,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挪动,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厂区外的荒野漆黑一片,只有远方城市的灯火是唯一的指引。
怀里的两本账簿被他死死地抱住,汗水和一点血渍浸湿了封面,变得沉重而滚烫,这是他逃出生天的唯一凭证。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看见那闪烁的红蓝警灯和庄严的“警察”二字,紧绷的神经才骤然一松,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警局门口冰冷的台阶上。
他深吸了几口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用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玻璃门。
接待大厅灯火通明,和外面那个藏污纳垢的工厂恍如隔世。一个穿着崭新警服,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年轻警察正坐在值班台后,似乎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脑屏幕。
王左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顿地走过去。他的影子在光洁的地板上被拉得很长,显得狼狈不堪。空气里弥漫着他身上带来的汗臭、血腥和工厂特有的化学品味道,与警局的整洁格格不入。
年轻警察显然注意到了他,先是皱了皱眉,随即看到王左那副凄惨的模样和怀里抱着的奇怪本子,眼神立刻变得警惕起来。“你…有什么事吗?”
王左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他将那本浸透了汗水和希望的账簿,重重地拍在了值班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没等年轻警察反应过来,或者说,还没等他想好是该先询问还是先叫支援,王左做出了一个让对方目瞪口呆的举动。他双腿一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什么高管,什么尊严,在刚才那顿毒打和亡命奔逃面前,早就碎成了渣。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把那些人渣送进去。为了这个,别说下跪,就是磕头叫爷爷都行。
年轻警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彻底搞懵了,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上。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形容枯槁的男人,一时间手足无措。“哎哎哎!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值班台后面绕出来,手忙脚乱地想把王左扶起来。可王左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那里,一时竟扶不动。
就在这拉扯之间,王左紧绷的情绪彻底垮了。他想起这几天的屈辱,想起何杰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想起差点被打死的恐惧,想起自己好不容易才有的活命机会,一股无法抑制的悲愤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血水还是别的什么,哇的一声,眼泪鼻涕瞬间糊满了脸,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警察同志……救命……他们是黑厂……造假……还打人……要杀我灭口啊……”他一边哭嚎,一边断断续续地控诉,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绝境中的穿透力。
这下年轻警察更慌了。扶又扶不起来,劝也劝不住,一个比他还高大的男人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这场面实在有点超出他的业务范围和心理承受能力。
他一边笨拙地拍着王左的后背,一边急忙拿起对讲机:“喂喂!值班室!值班室!大厅有人报案!情况……呃……情况比较激动!请求支援!对,快点!”
看着年轻警察手忙脚乱的样子,王左的哭声里,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演戏也好,真情流露也罢,总算把事情闹大了。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