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兔死狐悲的寂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稠的沉默。王左不知道该站着还是坐着，手脚都没处放。他想起医生那句“恐怕是晚期了”，又想起她之前偶尔捂肚子的样子，原来那不是装的。他之前甚至还腹诽过她是不是想赖工钱，妈的。

他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转院？检查？钱？这些词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点可笑。他能做什么？他自己都还是一条随时可能翻船的破船。

他看到林欣慢慢抬起头，昏暗中，她的眼睛似乎有点反光。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疼得要死过去的时候那么扭曲，反而是一种彻底松弛下来的……疲惫。

“行了，”她开口，声音依旧很低，却清晰了些，“你去吧。”

王左愣了一下。“去哪？”

“该干嘛干嘛去。”她没看他，视线落在旁边冰冷的不锈钢灶台上。“让我自己待会儿。”

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命令，也没有请求，就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但这平静底下，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

王左看着她苍白的侧脸，那上面细密的汗珠还没完全干透。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他确实什么也做不了。留在这里，除了增加彼此的尴尬，毫无用处。

他转身，脚步很轻地带上了后厨的门。门合拢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里面那个狭小、昏暗的空间。

王左站在空荡荡的餐馆大堂里。外面街上的喧嚣似乎又透过门缝钻了进来，烟花炸开的声音，孩子们的笑闹声，显得格外遥远，又格外刺耳。他看着那些被灯笼映红的地面，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了一块。

他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做什么。好像又回到了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赤条条一个人，茫然无措。他慢慢踱到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街上比前两天冷清了些，但年味未散。有孩子拿着烟花跑过，留下一串短暂的火星和笑声。

王左漫无目的地走着，烟花在头顶炸开，绚烂，然后熄灭。他拐了个弯，莫名其妙的走到了街边的长椅，像是从前流浪的时候一样躺了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去，冰冷的触感从屁股底下蔓延上来。

他又往后一靠，干脆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有烟花的亮光闪过，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叫什么事儿。他刚觉得自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喘口气，挣点吃饭钱，老天爷就非得提醒他，这世道操蛋得很。

躺在这长椅上，他甚至觉得比刚才待在那个充满绝望气息的餐馆里，要更自在一点。至少这里只有冷，没有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