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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靖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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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旧观星处

“旧观星处”。

这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石子,投入陈逐心湖,激起层层寒意。钦天监的观星台,那是比靖妖司更加神秘、更远离世俗权力纷争的地方。观测天象,推演历法,定四时祭祀之期……表面上与鬼祟妖邪无关,但金婆婆既然说“定海针”可能在那里,必然有其道理。或许,钦天监记录着“癸亥大祭”的真实目的和仪轨?或许,那里有制约周挺背后势力的某种东西?

无论如何,他必须去。而且要快。

“瑞锦祥”的账房身份不能丢,这是他目前最合理的掩护。但他需要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去接近或者进入钦天监的范围。

钦天监位于皇城东南角,单独一区,墙高门禁,寻常人不得入内。其下属的历局、刻漏局、天文院等部门或许会与外间有些许往来,但观星台本身,是绝对的核心禁地。

陈逐一边继续着账房工作,一边开始从往来客商、店铺伙计的闲聊中,留意任何与钦天监相关的信息。他得知,钦天监每隔一段时间,会从民间采买一些特殊的材料,比如用于制作观测仪器的精铜、特定的研磨石粉、用于书写星图的特殊纸张和颜料等等。这些采购通常通过固定的几家商号进行,其中一家名为“天工阁”的,似乎与钦天监下属的仪器局往来密切。

“天工阁”也在东市,离“瑞锦祥”不远,是一家专营文房四宝、金石篆刻、以及一些奇巧器具的老字号,门面不大,但口碑很好,据说有些宫里流出来的好货。

或许,可以从“天工阁”入手。

这天午后,陈逐借口为店里添置一批记账用的上等徽墨和宣纸,来到了“天工阁”。

店铺里陈设雅致,货品琳琅满目。掌柜是个留着三缕长髯、颇有儒雅气度的中年人,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方古砚。

“掌柜的,挑些上好的松烟墨和玉版宣。”陈逐递上“瑞锦祥”的帖子,声音温和。

掌柜接过帖子看了看,态度客气:“原来是瑞锦祥的程先生。请稍候。”他吩咐伙计去取货,自己则与陈逐寒暄起来,“程先生是新到瑞锦祥?以往都是王账房过来。”

“是,东家抬爱,让在下暂理账目。王老先生年事已高,回乡荣养了。”陈逐应对自如。

“哦,原来如此。”掌柜点点头,目光在陈逐脸上扫过,似乎并未起疑。他转而道:“程先生气度不俗,倒不似寻常账房。”

“掌柜过奖,早年也曾读过几年书,只是家道中落,不得已以此谋生。”陈逐苦笑。

“可惜了。”掌柜捋了捋长髯,忽然压低声音道:“程先生既然精于文墨,可对金石古物、星象图谱也有涉猎?”

陈逐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略知一二,不敢称精通。掌柜何以问起?”

掌柜左右看了看,凑近些,声音更低:“不瞒程先生,小店近日得了一批‘旧物’,颇有些来历,其中几件似乎与星象古图有关。只是……来源有些忌讳,不便明示。我看程先生是个明白人,若有意,可至内室一观。价格嘛,好商量。”

陈逐立刻明白了。这“天工阁”恐怕不只是个正经文具店,还做些私下里的“古董”买卖,其中不乏从宫里或钦天监等地方流出来的“忌讳”之物。掌柜见他气质斯文,又是新面孔,便想试探一下是否是个潜在买家。

这正中下怀!

他故作犹豫,沉吟片刻,才低声道:“既是掌柜好意,在下便见识一番。只是……务请谨慎。”

“程先生放心。”掌柜脸上露出笑容,引着陈逐穿过店堂,来到后面一间门窗紧闭、光线昏暗的内室。

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几个锁着的木箱。掌柜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几卷用丝绳捆扎的卷轴,还有几块颜色暗沉、刻着奇异纹路的金属残片。

“程先生请看。”掌柜展开一幅卷轴。

那是一幅星图,但绘制方式与常见的大为不同。星辰的位置并非通常的二十八宿排列,而是用一种极其繁复、仿佛在不断旋转运动的线条连接,构成一个庞大而诡异的立体阵列。图上有许多古老的、近乎失传的星宿名称和注释,用的也是那种加密文字。

陈逐的目光立刻被星图角落的一个小小徽记吸引了——山峰,流水,亭子!与秘库青铜盒子上、以及“巳字令”隐约关联的徽记一模一样!

“这……这似乎是前朝皇家观星台的秘藏星图?”陈逐强压心中震惊,故作惊讶道。

“程先生好眼力!”掌柜赞叹,“此图据说源自前朝‘听泉苑’的观星秘阁,后来听泉苑废弃,此图流落。上面记载的星象推演之法,与现今钦天监所用颇有不同,据说……更接近上古真意。”他顿了顿,声音更神秘,“尤其是对某些特殊天象的预示和……祭祀时机的把握,别有玄机。”

祭祀时机!癸亥大祭!

陈逐的心跳如擂鼓。他尽量平静地拿起另一块金属残片。残片非金非铁,入手冰凉沉重,边缘有烧熔的痕迹,表面刻着与星图类似的、扭曲的线条和符号,在昏暗光线下,那些线条似乎有极细微的流光闪过。

当他手指触碰到残片上某个类似“巳”字符号的变形图案时,怀中的云纹指环,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警惕意味的悸动!仿佛这残片上,残留着某种与“冰瞳”同源、却又更加古老狂暴的力量痕迹!

“这些……都是何而来?”陈逐放下残片,声音有些干涩。

“来源嘛……不便细说。”掌柜搓着手,“程先生若有意,价钱我们可以商量。不过,这些东西……识货的人不多,买去了,也需小心收藏,切勿示人。”

陈逐明白,这是在暗示这些东西来路不正,甚至可能牵扯到某些秘密机构的内部流失。他装作权衡利弊的样子,问道:“掌柜的,除了这些,可还有与‘听泉旧苑’或钦天监观星台相关的……文字记录?比如,旧年的观测日志,或者……祭祀仪注的残本?在下对古籍考据颇有兴趣。”

掌柜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打量陈逐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程先生问得精细。文字记录……倒是有一些,不过更加零散,多是些废纸残页,是从……嗯,是从处理废弃文牍的地方流出来的,不成系统。若程先生真有兴趣,我可以找找,不过价格嘛……”

“价钱好说。”陈逐立刻道,“只要能让我一窥古法奥妙,增长见识。”

“程先生爽快。”掌柜脸上笑容更盛,“这样,您先看看这些星图残片,若合意,我们定个价。至于那些文字残页,我稍后便去寻来,三日后,程先生再来一趟,如何?”

“甚好。”陈逐点头。他仔细“鉴赏”了一番那幅星图和几块残片,与掌柜讨价还价一番,以一个不算离谱但也不低的价格,订下了那幅星图和两块相对完整的残片,预付了部分定金。约定三日后付清余款,并查看那些文字记录。

离开“天工阁”,陈逐心中既兴奋又沉重。兴奋的是,果然找到了与“听泉苑”和星象祭祀直接相关的实物线索;沉重的是,这些东西的流失,说明钦天监内部恐怕也非铁板一块,同样存在漏洞和隐秘交易。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三日后,他如约再次来到“天工阁”内室。

掌柜这次拿出的是一个破旧的扁木匣,打开后,里面是厚厚一摞散乱的、大小不一、纸质各异的纸张碎片。有的像是从账簿上撕下的,有的是公文附件,更多的则是写满了各种符号、数字和简短批注的草稿纸,墨迹深浅不一,许多已经模糊。

“就是这些了。”掌柜道,“都是从废纸堆里捡出来的,大多是观星台那边淘汰下来的演算草稿、旧日志的散页,还有些像是仪注流程的片段,乱七八糟的,我也看不懂。程先生自己翻看吧,看中哪些,我们再论价。”

陈逐谢过掌柜,坐到桌前,开始仔细翻阅这堆“废纸”。

起初,确实杂乱无章。大量的数字演算、星体轨道草图、节气推算。但很快,他的目光被几张纸质特殊、边缘有烧焦痕迹的纸片吸引了。

这几张纸的质地,与他在吴文书铁柜中找到的“老黄历”以及秘库中那块皮革残片非常相似!纸上用朱砂和墨笔混合,写画着一些东西。

一张上面,画着一个简略的九宫格,每个格子内写着一个天干地支的组合,其中“癸亥”位于正中。旁边有小字批注:“九曜归垣,阴蚀之时,当行大醮,以安……(后残缺)”

另一张,则是一个类似祭祀流程的片段:“……子时,启‘巳’位之龛,奉‘血绣’……丑时,于‘丙三’之位,行‘归灵’之仪,需‘冰魄’镇之……寅时,祭文达于……(中断)”

血绣!丙三!冰魄(很可能就是“冰瞳”的核心)!

还有一张更残破的,只剩下几个断句:“……窃以为,以生魂为引,有伤天和,然‘上面’执意……景和七年冬至之异,恐为反噬之兆,宜缓图之……(后面被墨迹涂黑)”

景和七年冬至!就是三年前那次“癸亥大祭”!果然出现了“异状”和“反噬”!而“上面”执意“以生魂为引”!

陈逐的手微微发抖。这些零散的记录,正在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周挺背后的人,通过司珍坊制作邪异符器(血绣),在特定的时间(癸亥年冬至,九曜归垣的阴蚀之时),于特定的地点(听泉苑秘库丙三位),举行某种需要“生魂为引”的“大醮”或“归灵”仪式,目的是什么?“安”什么?上面记载的“反噬之兆”又是什么?

而今年,又是一个新的周期临近,所以他们再次开始准备“九器”,林氏等人成了牺牲品。

他必须知道这个仪式的最终目的,以及如何阻止它!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装作对这些“学术”内容很感兴趣的样子,挑拣了包括这几张关键残页在内的十几张纸片,与掌柜结清了款项。

抱着装有星图、残片和珍贵残页的木匣离开“天工阁”时,陈逐感觉这匣子重逾千斤。

回到“瑞锦祥”后房,他迫不及待地锁好门,在油灯下仔细研究那些残页。他用云纹指环尝试感应,指环对其中几张带有朱砂痕迹和特殊符号的纸页反应明显,尤其是提到“冰魄”和“丙三”的那张,指环甚至传递出一丝微弱的、类似面对“冰瞳”时的寒意共鸣。

他尝试着将残页上的只言片语与星图、金属残片上的符号对照。星图上那些诡异的立体阵列,似乎与九宫格和“九曜归垣”的天象有关。而金属残片上的纹路,则隐约能与“归灵”仪式的某些步骤符号对应。

但这些都太破碎了。他需要更完整、更系统的记录。而这些,很可能就在钦天监观星台的核心档案室里,或者……在主持这类仪式的“上面”之人手中。

“上面”……会是谁?宫中的哪位贵人?还是钦天监的某位高层?

他想起金婆婆说的“定海针”在“旧观星处”。难道钦天监内部,也有反对这种邪恶仪式的人?掌握着能克制或揭露它的关键?

他必须想办法接触钦天监内部的人。但以他现在的身份,难如登天。

除非……有合适的引荐,或者,制造一个不得不让钦天监介入的“事件”。

他正苦苦思索,忽然,耳中又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异响——不是来自院墙外,而是来自屋顶!

他立刻吹灭油灯,闪身躲到床下阴影里。

“嗒。”极其轻微的,瓦片被踩踏的声音。只有一下,随即恢复寂静。

不是路过。是有人潜伏在屋顶!而且不止一个!他听到了极其细微的、不同方向的呼吸声!

周挺的人?还是其他势力?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是“天工阁”露出了破绽?还是自己的“假死”确实被识破了?

陈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现在伤势未愈,灵力也只是初步恢复,面对有备而来的潜伏者,硬拼绝无胜算。

他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枕下,那里有金婆婆给的竹片和一小包石灰粉。云纹指环微微发热,似乎在预警。

屋顶的人似乎在等待,或者,在确认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终于,陈逐听到了一声几乎低不可闻的呼哨,仿佛是某种信号。

紧接着,前后门窗同时传来被轻轻撬动的细微声响!

他们要进来了!

陈逐不再犹豫,猛地从床下滚出,同时将手中那包石灰粉朝着门口方向奋力掷去!纸包在半空中破裂,灰白色的粉末弥漫开来!

“有诈!”门口传来一声低喝,显然没料到屋内有此准备。

趁此机会,陈逐已撞开后窗,翻了出去!他落地一个翻滚,不顾腿伤疼痛,起身就朝着院子角落那堆柴垛跑去——那里有一处狗洞,通往隔壁一家早已关门歇业的染坊后院,这是他早就看好的退路!

“追!”身后传来厉喝和破窗声!

陈逐一头钻入柴垛后的狗洞,不顾尖锐的木刺刮伤,拼命向前爬。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柴垛被推倒的声响。

他爬出狗洞,落入染坊后院冰冷的泥地,毫不停留,朝着记忆中另一处矮墙冲去!翻过矮墙,外面是一条漆黑的小巷。

他拼命奔跑,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如影随形!对方身手敏捷,显然不是庸手!

巷子尽头是死路!只有一堵高墙!

陈逐暗叫不好,正欲转身寻找其他出路,忽然,旁边一扇虚掩的、不起眼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一把将他拽了进去!

门随即关上,闩死。

陈逐惊魂未定,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喘息。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极远处灯笼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一个佝偻的身影轮廓。

“别出声。”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一丝奇异平静的声音低低响起。

陈逐瞬间认出了这个声音!是吴文书?!不,不对,吴文书已经死了。但这个声音……

“你是……”

“别问。”老人打断他,摸索着走到窗边,掀起一角破旧的窗帘,向外窥视。片刻后,他放下窗帘,低声道:“走了。没找到你,暂时撤了。”

陈逐的心依旧狂跳:“多谢老丈相救。您是……”

老人转过身,在黑暗中,陈逐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和一双在昏暗中似乎异常清亮的眼睛。

“我姓葛,以前在钦天监打杂,看门,也看星星。”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淡,“有人告诉我,这几天可能会有个‘看星星看出了麻烦’的年轻人需要帮忙。我本来不信,没想到,真等到了。”

钦天监!看星星看出了麻烦!

陈逐心中剧震!金婆婆说的“定海针”?还是沈墨安排的接应?

“是谁告诉您的?”陈逐追问。

“一个……很久以前,欠了我一点人情的老朋友。”葛老头没有明说,他走到屋角,窸窸窣窣地摸索了一会儿,点亮了一盏小小的、光线极其黯淡的油灯。

灯光照亮了这间狭小、简陋、堆满了各种破烂和旧书的小屋,也照亮了葛老头的脸。那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眼睛却真的异常明亮有神,仿佛能穿透黑暗,直抵人心。

“你身上,有‘观星阁’流出去的那些破烂的味道,还有……”葛老头的鼻子微微耸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陈逐的手上(虽然陈逐戴着指环的手已经下意识藏起),“还有一点……不该出现在你身上的‘冷’和‘旧’。”

陈逐知道,眼前这位老人,绝非普通的“看门打杂”。他可能真的知道些什么。

“葛老,”陈逐定了定神,决定冒险坦诚一部分,“晚辈确实卷入了一些麻烦,涉及‘听泉旧苑’、‘癸亥大祭’,还有……一些不该存在的‘祭器’。有人告诉我,‘定海针’可能在‘旧观星处’。晚辈走投无路,恳请老丈指点迷津。”

葛老头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走到一个堆满旧书的破箱子前,从最底下翻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扁平的物件。

他走回来,将油布包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纸张泛黄脆化的线装册子,封面没有任何字迹。

葛老头翻开册子,里面是用工整小楷抄录的内容,但很多地方有涂改、批注,还有一些用朱笔画出的奇怪符号。

“这是很多年前,一个在观星台值夜的老人,偷偷记下的东西。”葛老头的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回忆,“他记录了一些不该被记录的星象异变,还有一些……在‘旧观星处’(指前朝听泉苑观星秘阁,后来被并入钦天监观测体系,但部分秘法失传)古籍中看到的、关于利用特殊天象和‘血灵之器’进行‘偷天换日’‘逆命转生’的禁忌之法。他觉得不妥,上报了,却被斥为胡言乱语,不久后,就‘病逝’了。这本册子,是他临终前托人带出来,交给我的。”

偷天换日!逆命转生!

陈逐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就是“癸亥大祭”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祭祀某位神灵或祖先,而是为了某种逆天而行的“转换”或“延续”?

“那老人记录的星象异变,是不是在景和七年冬至?”陈逐声音发颤。

葛老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手指指向册子中的一页:“癸亥年冬至子时,紫微晦暗,荧惑守心,九曜偏离常轨,汇聚于‘鬼宿’之野。星图有‘血蚀’之兆,主大凶,祸连宫闱,恐有‘阴夺阳位’之虞。然钦天监正史记载,只言‘天象微异,无碍’。”

阴夺阳位!结合“偷天换日”“逆命转生”……陈逐瞬间明白了!

周挺背后的人,很可能是宫中某位位高权重、却可能命不久矣、或者无法以正常方式达成某种目的的贵人!他们想利用“癸亥大祭”这种邪恶仪式,借助“血灵之器”(那些邪异绣品)和特殊天象,进行“逆命转生”或“延续生机”,甚至可能是“夺取”他人的命格、气运或生命!

三年前那次,可能成功了,也可能出现了“反噬”。所以今年,他们又要再来一次!而林氏等人的生命和灵魂,就是仪式的“燃料”!

这个猜测,让陈逐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手的权势和疯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葛老,这册子……还有谁知道?”陈逐急切地问。

“除了我和那个死去的老人,应该没了。”葛老头合上册子,“我也一直藏着,不敢示人。直到最近,我那老朋友告诉我,可能又到了那个‘周期’,而且,似乎有人已经在暗中准备,甚至可能……已经渗透进了钦天监内部。”

他看向陈逐:“年轻人,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怎么卷进来的。但如果你真想阻止这件事,光靠这点猜测和一本旧册子,远远不够。你需要确凿的证据,能一举钉死那些人的证据。而证据,很可能就在他们进行仪式的核心之地——听泉秘库的最深处,或者……在主持仪式之人的手中。”

陈逐点头:“我进过秘库,看到过一个青铜盒子,需要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钥匙可能在司珍坊大管事手里,也可能在宫里。”

“青铜盒子……”葛老头沉吟,“如果是那种盒子,里面封存的,很可能是仪式的核心符牌或者‘命引’之物。拿到它,或许就能破坏仪式,或者作为证据。但钥匙……”他摇摇头,“难。”

“还有别的办法吗?”陈逐不甘心。

葛老头沉默良久,缓缓道:“或许……还有一个地方,可能有线索。钦天监观星台最顶层,有一处被封禁的‘旧观星室’,里面存放着前朝听泉苑观星秘阁留下的最核心的几卷星象秘录和仪注原稿。据说,里面可能记载着那种禁忌仪式的完整流程和……反制之法。但那里有初代监正留下的禁制,寻常人无法进入,而且,现在肯定也被严密看守。”

旧观星室!反制之法!

陈逐眼中燃起希望:“如何才能进去?”

葛老头看着他,昏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禁制,据说与血脉或特殊的‘信物’有关。我当年只是打杂,不知详情。至于看守……我可以告诉你一条废弃多年的、通往观星台底层的密道入口,但里面是否还能通行,以及如何避开现在的守卫,就看你的本事和造化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着简单线条的草纸,递给陈逐:“这是密道入口的位置。记住,进去之后,生死由命。还有,如果你真能找到什么,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钦天监现在的人。”

陈逐郑重接过草纸,深深一揖:“多谢葛老指点迷津!”

“快走吧。”葛老头摆摆手,“这里也不安全了。记住,星象所示,下一次‘九曜偏轨’的天象,就在七日后!如果他们要行动,很可能就在那时!”

七日!

陈逐心中一凛。时间比他想象的更加紧迫!

他不再耽搁,向葛老头再次道谢,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陋室,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手中紧握着那张标注着密道的草纸,怀揣着那本珍贵的旧册抄本,陈逐知道,最后的决战,即将到来。

他必须在这七天之内,潜入守卫森严的钦天监观星台,找到“旧观星室”中的反制之法,并拿到能作为铁证的东西。

或者,在周挺和他们背后的“贵人”完成那逆天而行的“癸亥大祭”之前,彻底阻止他们。

晨光熹微,却照不亮前路的凶险。

他像一颗逆行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即将吞噬无数生命的、黑暗的天象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