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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靖妖

共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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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绝壁

岩洞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那男孩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沉重的脚步声与嘶吼逼近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微弱而绝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葛老吏和陈逐身上,那里面有恐惧,有乞求,有最后一丝希冀的火苗。

葛老吏的脸在岩洞昏暗的光线下如同石刻,他飞快地扫视了一眼洞内的情况,又侧耳听了听外面愈发清晰的动静,眼中厉色一闪。

“洞口狭窄,易守难攻,但绝不能让他们堵死在这里!”他语速极快,声音斩钉截铁,“陈逐,你带两个人,用最快的速度,把那边堆的碎石和那几块大石头,挪到洞口内侧,垒成一个临时的掩体,不用高,但要能挡住第一波冲击,为我们争取时间!”

陈逐毫不迟疑,立刻对那两个最早遇见的青年男女道:“帮我!”

三人迅速行动,将岩洞角落堆放的、可能是之前挖掘或坍塌留下的石块,连拖带推,搬到洞口内侧狭窄处,垒起一道及腰高的粗糙石墙。

“其他人!”葛老吏看向剩下的幸存者,包括那个断臂老汉和抱着男孩的妇人,“拿起你们所有能当武器的东西!木棍、石头、瓦片!躲到掩体后面去!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许叫,不许乱跑!不想死,就给我稳住!”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惊慌失措的幸存者们勉强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抓起手边最坚硬的物件,蜷缩到石墙后面,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但眼中也多了一丝拼死一搏的决绝。

葛老吏自己则提着青铜短戈,站到了石墙最前方的位置,微微伏低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陈逐也持刀站在他身侧,目光死死盯着那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沉重的踏步声几乎就在头顶上方!那非人的嘶吼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寒,仿佛能穿透岩石!

“来了!”葛老吏低吼。

“轰!”

洞口遮掩的藤蔓和石块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猛地撞开!一个高达近丈、浑身覆盖着黑沉铁甲、关节处冒出幽蓝磷火、面容腐烂狰狞的巨大身影,低吼着,试图挤进狭窄的洞口!

铁尸卫!

它那覆盖着铁甲的硕大头颅刚一探入,葛老吏的青铜短戈便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刺向它那燃烧着幽蓝磷火的眼眶!

“铛!”

火星四溅!戈尖刺中铁甲眼眶边缘,发出刺耳摩擦声,竟未能穿透!这铁尸卫的防御力果然骇人!

但葛老吏这一击势大力沉,且角度刁钻,铁尸卫冲势被阻,头颅也被打得微微后仰,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趁此间隙,陈逐的直刀也到了!他没有攻击坚固的铁甲,而是将全身力气灌注刀身,刀刃上那奇异暗纹再次亮起微光,狠狠斩向铁尸卫撑在洞口边缘、包裹着铁甲但仍有缝隙的粗壮手腕!

“嗤——咔!”

这一次,刀刃破开了铁甲缝隙,深深切入其下青黑色、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腐肉!暗纹光芒灼烧,发出“滋滋”声响!铁尸卫手腕处冒出黑烟,动作一僵!

“吼——!”剧痛让这怪物更加狂暴,它另一只铁爪猛地探入,横扫向石墙后的众人!

“低头!”葛老吏厉喝,同时青铜短戈横架!

“砰!”

铁爪拍在短戈上,葛老吏浑身巨震,脚下犁出两道浅沟,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但嘴角也渗出一丝鲜血。这铁尸卫的力量,远超常人!

“砸!”陈逐对身后吓呆的幸存者们怒吼。

几个胆大的幸存者惊醒,奋力将手中的石块狠狠砸向铁尸卫探入的头颅和手臂!

“啪!啪!”

石块砸在铁甲上,效果甚微,但也稍稍干扰了它的视线和动作。

陈逐抓住机会,再次挥刀,这一次斩向它另一只手腕的关节连接处!

然而,这铁尸卫似乎学乖了,猛地将手臂缩回,硕大的头颅也向后撤去,只留下一双燃烧着幽蓝磷火的眼睛,在洞口外的昏暗中死死盯着里面。

短暂的僵持。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只铁尸卫受阻,外面肯定还有更多,而且邪修很快也会赶到。

“不能等!”葛老吏抹去嘴角血迹,急促道,“它们一次进不来,可能会拆洞口,或者用别的方法!陈逐,你刚才说阴风洞……具体在哪个方向?离这里多远?”

断臂老汉颤巍巍地指向岩洞深处一条更加黑暗、似乎有微弱气流涌出的缝隙:“从……从那边爬过去,据说能通到靠近阴风洞的一片断崖下面……但那条路更窄,更险,而且……可能有别的‘东西’……”

没时间权衡了!

葛老吏当机立断:“所有人,立刻从那条缝隙撤退!快!陈逐,你带路,我断后!”

“那你……”陈逐急道。

“少废话!走!”葛老吏厉声打断,将陈逐推向那条黑暗缝隙,“我有办法拖住它们一会儿!记住,活下去,把这里的一切带出去!如果……如果沈司丞还活着,告诉他,老子没给他丢人!”

陈逐眼眶一热,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他重重一点头,转身对幸存者们低吼:“跟我来!一个接一个,快!”

他率先钻入那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黑暗缝隙。缝隙内极其潮湿阴暗,岩壁滑不留手,脚下是湿滑的淤泥,一股带着腥味的微弱气流从深处吹来,冰冷刺骨。

幸存者们虽然恐惧,但在死亡的逼迫下,也爆发出求生本能,咬着牙,一个接一个地钻入缝隙,紧紧跟上。

断臂老汉和抱着男孩的妇人在中间,两个青年男女在最后,帮忙搀扶。

葛老吏守在洞口石墙后,听着外面铁尸卫沉闷的咆哮和更多脚步聚集的声音,嘴角反而扯起一丝冰冷的、近乎狞笑的角度。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刻满爆裂符文的铁球,又拿出火折子。

就在外面传来铁尸卫试图用蛮力扩宽洞口的沉重撞击声,以及邪修尖厉的呼喝声时,葛老吏点燃了铁球上的引信,看准时机,猛地将铁球从石墙上方掷向洞口!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声响都要剧烈的爆炸在洞口外响起!火光与碎石混合着铁尸卫的怒吼和邪修的惨叫瞬间充斥了狭窄的入口!强烈的冲击波甚至将洞内的石墙都震得簌簌落灰!

葛老吏被气浪掀得一个踉跄,但他顺势向后翻滚,头也不回地钻入了那条黑暗缝隙,同时反手将青铜短戈狠狠插入缝隙入口上方的岩壁,用力一搅!

“哗啦——!”

上方本就松动的岩层坍塌下来,碎石泥土瞬间将狭窄的缝隙入口堵死了大半!

做完这一切,葛老吏才喘着粗气,朝着缝隙深处,陈逐等人离开的方向,快速追去。

身后的爆炸声和坍塌声渐渐被岩层隔绝,变得沉闷。但缝隙内并非安全通道,反而因为刚才的爆炸和坍塌,似乎惊动了某些原本沉睡的存在。

“窸窸窣窣……”

细密的、仿佛无数节肢动物爬行的声音,从岩壁上方和四周的黑暗角落里传来,令人头皮发麻。

“快走!别停!”陈逐在前方低喝,手中直刀不时挥出,将从头顶垂落的、长满细毛的苍白触须或突然从岩缝中钻出的、口器狰狞的怪虫斩落。

幸存者们惊叫着,连滚带爬地向前挤。那男孩死死抱着母亲的脖子,将脸埋起来,不敢看周围地狱般的景象。

这条缝隙比想象的更长,更曲折,仿佛没有尽头。黑暗、潮湿、滑腻、以及无处不在的诡异声响和潜在威胁,不断消磨着众人的体力和意志。

陈逐感到自己左臂的伤口已经彻底崩开,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湿滑的泥地上。灵力也接近枯竭,维持基本视物的灵觉都变得时断时续。

但他不能停。他是这支绝望队伍唯一的向导和前锋。

不知在黑暗中行进了多久,前方吹来的气流终于变得强劲起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还有隐隐的、如同万鬼呜咽的风声!

同时,脚下也开始出现向上的坡度,缝隙逐渐变得宽敞了一些。

“快到出口了!加把劲!”陈逐精神一振,哑声鼓励道。

众人闻言,求生意志再次被点燃,奋力向前。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并非正常的日光,而是葬槐谷内那种特有的、惨淡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微光。

陈逐率先钻出缝隙,眼前豁然开朗,但他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身处一片陡峭的、几乎垂直的断崖中部!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只有凛冽刺骨的阴风从深渊底部呼啸而上,发出鬼哭般的声响。头顶上方约十余丈,才是断崖的边缘,隐约可以看到灰黑色的天空和翻滚的阴云。

而他们出来的这个缝隙出口,就在这面光滑陡峭的崖壁上,一块略微凸出的岩石平台上,平台不过丈许见方,边缘就是万丈深渊!

阴风洞,就在这断崖的下方!那刺骨的阴风,正是从下方深渊中涌上来的!

断崖对面,约莫二三十丈外,是另一面更加高耸、如同刀削斧劈般的黑色岩壁。两壁之间,就是那道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阴风怒号,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

平台左侧,靠近崖壁根部,有一条极其狭窄、几乎被风化侵蚀殆尽的古老栈道痕迹,如同一条细线,贴着崖壁,蜿蜒通向下方更深处的黑暗,也似乎……连通着对面崖壁某个隐约的凹陷处。

这就是通往阴风洞的路?或者说,绝路?

身后,幸存者们陆续爬出缝隙,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发出一片绝望的惊呼和哭泣。那抱着男孩的妇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面无人色。

“这……这怎么走啊!”青年男子看着脚下深渊和那细如悬丝的栈道痕迹,声音颤抖。

就在这时,他们来时的缝隙深处,传来了岩石被挖掘、撞击的闷响,还有隐约的、非人的嘶吼!

追兵,快挖通堵塞的缝隙了!他们被堵在了这绝壁平台之上,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真正的绝境!

陈逐死死抓着冰冷的岩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望向下方深不见底、阴风怒号的深渊,又看向那条仿佛通往地狱的残破栈道。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葛老吏最后一个钻出缝隙。他看了一眼眼前的绝境,脸上却没有太多意外,反而异常冷静。

他走到平台边缘,仔细看了看那条残破栈道和下方深渊的风向,又抬头看了看对面崖壁的凹陷,忽然开口道:“还有机会。”

所有人立刻看向他。

“风是从下面斜着吹上来的,有固定的流向和强弱变化。”葛老吏快速说道,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对面崖壁那个凹陷,可能是个洞口,或者另一条通道。这条栈道虽然残破,但关键受力点可能还在。我们可以试着过去。”

“怎么过?这栈道看着一踩就碎!”断臂老汉颤声问。

“一个一个过,用绳子连起来,减轻对单点的压力。我在最前面探路,陈逐断后。”葛老吏从自己破烂的背囊里,居然抽出了一卷坚韧的、浸过油脂的细绳!“把你们身上所有结实的布条、腰带,都解下来,接上!”

绝境之中,任何一丝希望都足以让人疯狂。幸存者们立刻手忙脚乱地解下所有能用的织物,甚至撕下衣服下摆,迅速连接成几条长短不一的绳子。

葛老吏将细绳与这些布绳连接起来,结成一条长长的、勉强可用的安全索。他将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递给陈逐:“系在最后一个人腰上。如果我掉下去,或者栈道崩塌,至少后面的人还能拉住。”

陈逐接过绳子,喉咙发紧,却说不出任何话。

葛老吏不再多言,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阴风,踏上了那条几乎看不见的、残破的古老栈道。

第一步,脚下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几块风化的碎石滚落深渊,瞬间被阴风吞噬,无声无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葛老吏身形沉稳,如同走在平地,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落脚点都选在栈道与崖壁连接相对稳固的位置。他手中的青铜短戈不时探出,敲击前方的栈道木板或石阶,试探虚实。

缓慢,却坚定地,向着对面那片未知的黑暗,前进。

身后的缝隙中,挖掘声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看到幽蓝的磷火在黑暗中闪烁。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