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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黄泉靖妖

共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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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雾瘴

灰白色的雾墙无声矗立,仿佛自亘古以来便横亘于此,隔绝阴阳,吞噬生机。

三人站在距离雾墙约十丈远的一处略微凸起的岩石上,沉默地观察着。这个距离,已是陈逐灵觉能够勉强承受而不被过度冲击的极限。定秽盘在陈逐手中嗡嗡低鸣,盘面漆黑如墨,那枚指向雾墙的指针微微震颤,仿佛承受着无形的压力。

“不是纯粹的阴气。”沈墨率先打破沉默,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雾墙的表面和边缘,“阴气通常带有明显的‘活’性或怨念波动。但这雾气……更接近于‘死寂’和‘虚无’,像是某种被彻底抽离了生机、甚至被‘加工’过的能量屏障。”

葛老吏从背囊中取出一根细长的、尾部系着红绳的铜探针,小心翼翼地将探针尖端伸向最近的一缕缓慢飘荡过来的雾气边缘。

铜针刚触及雾气,尾部的红绳瞬间褪色、枯萎、化为飞灰!而铜针尖端接触雾气的地方,也迅速覆盖上一层灰白色的、如同岩石般的粗糙结壳,并且这结壳正沿着针身向上蔓延!

葛老吏立刻缩手,将铜针扔在地上。不过几个呼吸间,整根铜针便彻底被灰白色结壳覆盖,然后“咔”的一声轻响,碎裂成一地石粉。

“蚀骨消魂,化石夺灵……”葛老吏看着地上的粉末,嘶哑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忌惮,“这雾障的歹毒,远超普通阴瘴。活物触碰,血肉成石;器物触碰,灵性尽失。难怪此地鸟兽绝迹。”

陈逐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獬豸令。令牌依旧传来清晰的灼热警告,但似乎并未因靠近雾墙而加剧。

“司丞大人,可有古籍记载破解之法?”陈逐问道。

沈墨眉头紧锁,缓缓摇头:“记载中只提到‘葬槐谷外有白雾锁关,触之即死’,语焉不详。这等绝地,历来擅入者少,能活着出来并留下记载的,更是凤毛麟角。”他顿了顿,“不过,任何阵法或天然绝地,理论上都存在‘生门’或薄弱之处。这雾墙看似无边无际,但仔细观察,其流动并非完全均匀。”

他指向左前方约百步外:“你们看那里,雾气翻滚的速率和形态,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似乎……更‘薄’一些?而且,雾气中那些黑色枝桠的剪影,在那个区域也相对稀疏。”

陈逐和葛老吏凝神望去。确实,在沈墨所指的大致方位,高耸接天的灰白雾墙表面,有一片宽约数丈的区域,雾气的流动显得稍显“平缓”,色泽似乎也淡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不仔细对比几乎无法察觉。而那些舞动的黑色枝桠影子,在这一片也几乎看不到。

“是阵法的周期性薄弱点?还是天然形成的‘缝隙’?”陈逐问。

“不清楚,但值得一试。”沈墨道,“不过,不能贸然靠近。需要先试探。”

葛老吏再次从背囊里掏出东西。这次是几枚鸡蛋大小、表面刻满符文的铁胆。他将铁胆递给沈墨两枚,自己留了一枚。

“我用‘子母感应胆’。”葛老吏解释,“我掷出母胆探路,你们持子胆感应。母胆若遭侵蚀损毁,子胆会发热示警;若能通过,子胆会传来微弱的方位牵引。同时,子胆也能记录母胆沿途遭遇的能量性质片段。”

“好办法。”沈墨点头,“陈逐,你灵觉敏锐,同时感应定秽盘和子胆的变化,注意任何细微波动。”

计划已定,葛老吏后退几步,气沉丹田,手臂抡圆,将手中那枚刻痕更深的“母胆”朝着那片疑似薄弱区域,用巧劲掷了出去!

铁胆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呜咽声,瞬间没入灰白色的雾墙之中。

陈逐和沈墨立刻握紧了手中的“子胆”,凝神感应。

起初,子胆毫无反应,冰凉依旧。

大约三息之后,陈逐手中的子胆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几乎烫手的灼热!同时,他“听”到子胆内部传来极其短暂、却尖锐无比的“咔嚓”碎裂声!

母胆被侵蚀损毁了!

但就在这灼热感与碎裂声传来的瞬间,陈逐敏锐地捕捉到,子胆在最后那一刻,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关于前方能量性质的反馈——并非纯粹的“死寂”与“石化”之力,在那片区域深处,似乎混杂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带有特定韵律的阴冷波动,像是……某种被约束引导的能量流?

“失败了。”葛老吏看着毫无异状的雾墙,沉声道。

“不,有发现。”陈逐立刻将自己感应到的最后那丝异样说了出来。

沈墨听完,眼中光芒闪动:“被约束引导的能量流……听起来更像是人为阵法操控的痕迹,而非天然绝地的无差别侵蚀。那片区域,很可能确实是阵法的一处‘节点’或‘通道’,只是我们触发的方式不对,或者……需要特定的‘钥匙’或方法才能安全通过。”

“钥匙?”陈逐想起了阴契、紫木牌,还有獬豸令的共鸣。

沈墨沉吟片刻,看向陈逐:“你的令牌,之前对人为布置的阴邪之物有特殊感应。对着那片区域,试试全力激发令牌的感应,但不投射灵觉进去,只是‘展示’或‘挑衅’,看看这雾墙阵法会有什么反应。”

陈逐有些迟疑:“若引来强烈反噬……”

“我们保持在安全距离。”沈墨道,“葛老,准备随时应对意外。”

葛老吏点头,将青铜短戈握在手中,另一只手扣住了几枚铁胆。

陈逐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将怀中的獬豸令掏出,握在右手掌心。他收敛心神,不再试图将灵觉探入雾墙,而是集中意念,引动自身灵觉,如同敲击钟磬般,轻轻“叩响”手中的獬豸令。

“嗡——”

獬豸令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暗金色的令牌表面,那头盘踞的獬豸双眼位置,骤然亮起两点深邃的暗金色光芒,如同苏醒的兽瞳,冷冷地“注视”着前方的灰白雾墙。

与此同时,令牌本身散发出一种温润却威严的、难以言喻的“场”,将陈逐周身三尺笼罩其中。这“场”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涤荡污秽、明辨正邪的凛然之意。

就在獬豸令被激发的刹那——

前方那片“薄弱”区域的灰白雾墙,陡然产生了剧烈的变化!

原本平缓流动的雾气骤然加速旋转,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丈许的、逆时针旋转的雾气漩涡!漩涡中心,雾气变得稀薄,隐隐显露出其后方的景象——不再是更浓郁的雾气,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通往地底的黑暗!同时,一股比周围雾气更加精纯、但也更加冰冷刺骨的阴寒之气,从漩涡中心泄露出来,其中夹杂着更加清晰的、那种被约束引导的阴冷能量波动!

“是通道!”沈墨低喝,但神色依旧凝重,“但并非安全通道!这阵法被令牌的‘正气’刺激,主动显出了入口,但入口处的能量更加集中和危险!而且,是逆时针旋转……在奇门遁甲和许多邪阵中,逆旋多为‘死门’或‘凶煞’之象!”

仿佛印证他的话,那雾气漩涡的边缘,开始凝结出无数灰白色的、尖锐的冰晶,冰晶旋转飞舞,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显然具有强大的切割和侵蚀力。漩涡中心的黑暗里,也传来了低沉而充满恶意的呜咽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正从沉睡中苏醒,要沿着这打开的“门户”爬出来!

“它在排斥令牌的力量!或者说,令牌的力量与阵法本质冲突,强行打开了一条不稳定的、充满敌意的通道!”葛老吏急声道,“陈逐,快收回令牌感应!这通道不能进!”

陈逐也感到手中獬豸令传来的抵抗之力越来越强,维持这种激发状态对他的灵觉消耗极大,且那漩涡中泄露出的恶意让他头皮发麻。他立刻收敛灵觉,切断了与令牌的深层联系。

獬豸令眼中的暗金光芒熄灭,散发的“场”也迅速消散。

随着令牌力量的撤回,那灰白色的雾气漩涡旋转速度骤然减缓,边缘的冰晶纷纷崩碎、消散,中心的黑暗也迅速被重新涌来的雾气填满。不过数息之间,那片区域便恢复了之前那种“相对薄弱”的平静状态,仿佛刚才的剧烈变化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更甚从前的阴寒,以及那隐约还未完全散去的恶意呜咽,证明着刚才的凶险。

三人退回之前的岩石上,心有余悸。

“强行破阵看来行不通。”沈墨面色沉凝,“这雾障阵法与令牌代表的‘正法’力量格格不入,甚至可能相克。用令牌刺激,等于是用火把去捅马蜂窝。”

“那‘阴山居士’他们是如何进出的?”陈逐疑惑,“难道他们每次进出,都靠硬抗这雾障的侵蚀?或者,他们有我们所不知道的‘钥匙’或方法?”

“钥匙……”沈墨若有所思,“若这阵法真是人为布置或加强,那么布阵者必然会给自己留下安全的进出途径。这途径可能非常隐秘,需要特殊的信物、口诀、步法,或者……在特定的时辰才能显现。”

他抬头看了看被厚重树冠和雾气遮蔽、难以分辨具体时辰的天色:“我们无法判断准确时辰,信物口诀更是无从得知。看来,只能尝试寻找阵法可能存在的、不依赖特定条件的‘天然’破绽,或者……等。”

“等?”陈逐问。

“等里面的人出来,或者外面的人进去。”沈墨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果这葬槐谷内真有邪修活动,他们必然需要与外界联系,获取物资,或者送出某些东西。我们盯紧这片可能存在的‘节点’区域,守株待兔。”

这是个笨办法,耗时且不确定,但在缺乏其他有效手段的情况下,似乎也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葛老吏对此没有异议,默默地从背囊中取出一些伪装用的材料和少量干粮清水。三人开始在这片相对安全的岩石区域布置临时隐蔽的观察点,准备进行一场不知期限的等待。

陈逐靠在一块冰凉的石头上,手中握着微微发热后已恢复温润的獬豸令,目光再次投向那死寂而危险的灰白雾墙。

雾墙之后,葬槐谷的秘密近在咫尺,却又被这无形的死亡屏障牢牢隔绝。

而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并在等待中,警惕可能来自雾墙之内、或这片死亡山林中其他未知的危险。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凛冽的阴寒中,一点点流逝。